不多时，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便从那扇小门里走了进来。

“人在哪儿？总算有活干了。”

他在家闲了半日，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反倒不如动手干活痛快。

听见有人找他做工，鞋都来不及提好，就急匆匆跑了过来。

女掌柜朝门口的陈家旺和小溪抬了抬下巴：“就是这二位，请你过去做工。”

刘瓦匠抬眼一瞧，见是一对样貌周正的小夫妻，心里先添了几分好感。他素来喜欢鲜亮好看的事物，人自然也不例外。

“原来是你们要找我，说说吧，都有些什么活？”

小溪柔声开口：“叔，想劳烦您帮我们把墙面粉刷一遍，再砌一座四眼灶台，外加两个烤窑，不知要多少银钱？”

刘瓦匠笑呵呵回道：“这得看怎么算。若是我包工包料，价钱便高些，要是你们自己备泥浆、青砖，只出工钱，就能省下不少，你们想选哪种？”

小溪闻言才知晓还有这般说法，略一思忖，便打算包工包料，还省去了自己去砖窑拉砖的麻烦。

家里虽有马车，可相公还要用，总不能为了省一点料钱，叫他步行去庄子吧！

虽说只有十里路，走一趟也要大半个时辰，忙活一天再往回赶，实在辛苦。

“那就包工包料吧，一共要多少？”

刘瓦匠在心里飞快盘算了一番，报出价钱：“铺子不大，只砌两个烤窑、一座四眼灶台，三两银子。”

小溪听得心头一跳，暗自咋舌，这价钱着实不低。若是放在镇上，约莫二两银子便够了。

可转念一想，这里是县城，物价本就更高，倒也说得过去。

她缓缓说道：“我们租的铺子原本是一家烧饼店，地方不大，摆上桌椅，最多放下五张。叔，价钱能不能再便宜些？”

三两银子不是一笔小钱，能省一文是一文，五文都够买一斤糙米了。

刘瓦匠侧头瞥了一眼一旁的陈家旺，心里暗自诧异。明明男人就在跟前，反倒由娘子出面商谈，难不成这小伙子是入赘的，做不得家里的主？一念及此，看向他的眼神里便带上几分怜悯。

“丫头，这个价已经很公道了，你尽管出去打听，我老刘做活，从来不欺人。”

可小溪这人她有个毛病，无论买任何东西，都要讨价还价，否则心里就不舒坦。

听刘瓦匠如此说，她依旧不点头，继续商量道：“叔，我不止开这一家铺子，日后有活还找您，能否再便宜点？哪怕几百文也成，不然我这心里便极其难受，晚上怕是又要失眠了。”

刘瓦匠噗呲一声就笑了：“你这丫头当真有趣，意思我若不给让价，就心里不平衡呗！好好好，给你再便宜一百文，这下不难受了吧！”

小溪连忙道谢：“谢谢叔，您可真敞亮，我就喜欢同爽快人打交道。那说定了，二两余九百文，不许反悔。”

虽然只便宜了一百文，有点小失望，可仔细想想，都够买二十斤糙米了，也行了，知足常乐。

刘瓦匠哈哈大笑：“丫头放心，我这人向来说到做到，从不做那等言而无信之事，说多少就是多少。你这丫头的性格我喜欢，换了别人，一个子别想少。”

但凡了解他的人，都知晓他从不漫天要价，极少有人同他讨价还价，定多少，便付多少。

这还是头一回遇到讨价还价的人。不过挺有趣，少一百文也无妨。

小溪问道：“行，那您啥时能过去？我想尽快开张。”

刘瓦匠想了一下：“既然你如此着急，那我下午过去吧！毕竟备料也需要时间。”

“成，我上午还要去办点其它事情，下午不定啥时候过去，这样吧！我先把铺子的钥匙给您……”

小溪将铺子的具体位置，以及烤窑要砌在哪里，一一交代了一遍，临走前，交了五百文定金，这才离开。

陈家旺全程没有出声，因为小溪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不需他在找补。

他心中暗叹，小溪着实是被娘家耽误了。若是早些挣脱那处冷漠自私的牢笼，凭她的本事，想来早就闯出一番名堂。

两人走后，铺子里的女掌柜转头看向自家男人：“当家的，方才看那对小夫妻，你就没想起点别的？”

刘瓦匠随口答道：“郎才女貌呗。”

他见过不少人，这般登对的夫妻实在少见。那小伙子话不多，可看向自家娘子时，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分明是把人疼到了心坎里。

女掌柜白了他一眼：“就这个？”

刘瓦匠一头雾水：“不然还能有什么？难道哪里不对？”

女掌柜险些被他气跳脚，没好气地说：“你真是块不开窍的木头，跟你说了也是白说。算了，回后院去吧，看着你就来气。”

刘瓦匠皱起眉，嘟囔道：“你们女人真是麻烦，平白无故就发火，莫不是爆竹成精。懒得跟你争辩，我进料去了。”

说罢抬脚便走，只留女掌柜一个人在原地闷气。

路上，陈家旺低声问：“娘子，接下来我们去哪？”

小溪抬眼望见前头的酒楼，便道：“相公，这边正好有两家酒楼，我们进去问问，看他们是否有鸭下货。”

“好，都听娘子的，咱们这就过去，免得再多跑一趟。”

二人朝着酒楼走去，小溪望着进进出出络绎不绝的客人，感慨道：“这家生意真好。比镇上的醉仙楼还要红火。”

陈家旺笑着接话：“生意红火才好，想来鸭下货也多。旁人眼里弃之无用的东西，到咱们手里，那都是能生钱的买卖。”

“但愿能如我们所愿，走，进去问问。”小溪浅浅一笑，抬脚跨进酒楼。

店小二见有人上门，连忙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熟络的笑：“二位客官里边请，咱们店里既有各地特色菜，也有家常小炒，不知二位想用点什么？”

小溪轻轻摇头，略带几分歉意打断他的话：“小二哥，我们今日不是来吃饭的，是想问问贵店可有鸭下货？”

一听二人不消费，小二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语气也刻薄起来：“不吃饭来凑什么热闹，赶紧走滚，咱们这可是县城第二大的酒楼，哪有你口中所说，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这话一出，陈家旺脸色当即沉了下来：“你这人怎么还骂人呢！我娘子只是过来打听，想和你们掌柜谈一桩买卖，何苦出口伤人。”

他心底憋着一股火气，若是在镇上，谁敢这般委屈小溪，他绝对把对方拉过来，暴揍一顿。

可这里是陌生的县城，他们无权无势，这家酒楼规模不小，想来背后有靠山，不是寻常百姓能轻易招惹的，只能强行压下怒火。

小溪见他动了气，生怕争执起来吃亏，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低声劝道：“相公，我们走吧，县城里又不是只有这一家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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