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修士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

有人想起和同族亲友相伴的岁月，想起危难之时同伴伸出的手，想起星域里各族互相帮扶的温暖。

一名年轻的灵植族少女上前一步：“我愿意一同前去，我不想忘掉我的同伴。”

“我也去！”

“我和兄弟一同经历过魔潮，我不要这份牵绊被剪断！”

响应的声音此起彼伏。

秦朗没有让所有人都奔赴混沌，只挑选了一批心志坚定、彼此之间已经拥有深厚羁绊的修士。

他们或是师徒、或是战友、或是同族亲人，彼此之间的因果纽带牢固无比。

一行人化作万千流光，朝着斥候小队标记的混沌区域缓缓进发。

路途依旧漫长，秦朗没有全速赶路。

路上，他和众人闲谈，让大家彼此诉说和身边同伴的故事，记下那些一起熬过的危难、彼此扶持的瞬间。

“断缘君的道，最擅长在不知不觉里淡化回忆，消去温情。”秦朗边走边说，“均衡之道，不是强行斩断它的断缘丝，而是守住我们自己的因果。羁绊不是枷锁，是我们自愿选择的牵挂。”

混沌深处，阿木小队还在苦苦支撑。

灰丝越来越密，他们之间的联结已经变得断断续续。

有时候，明明并肩站在一起，心底却生出疏离，觉得身边的人陌生无比。

岩山靠着石族坚韧的道心，死死守住那一丝微弱的记忆，手中石锤重重砸向靠近的断缘丝。

可灰丝被击碎一缕，转眼又有新的补上。

“它杀不完。”岩山喘着粗气，“只要我们心里还有牵绊，它就会源源不断生出断缘丝。”

断缘君的声音依旧淡然：“放下吧。放下牵挂，痛苦消失，危机也消失。这是解脱。”

“不是解脱！”阿木大声反驳，眼角微微泛红，“如果没有牵挂，就算独自活下去，这片星域，也不再是我们想要的样子。”

就在这时，远方混沌之中，一团绵长温暖的光流缓缓靠近。

那是秦朗带着一众修士赶来的光。

万千道不同的本源气息交织在一起，每一道气息背后，都藏着一段真实的羁绊。

师徒、战友、亲人，无数心甘情愿的牵挂汇聚成河，缓缓涌入这片飘满灰丝的虚空。

秦朗立身光河正中，均衡道丹悬浮于头顶，黑白丹光温柔铺开，没有汹涌的杀伐之力。

他看向虚空里无数飘荡的断缘丝，看向隐匿在丝缕深处、那一道没有固定形体、由无数断裂因果编织而成的寂灭本源。

“你觉得羁绊是枷锁，所以你要剪断一切。”秦朗缓缓开口，“可枷锁，是被迫捆绑。而我们的牵绊，是我们主动选择，彼此托付。”

断缘君的灰丝微微一顿，漠然的声音再起：“选择，终会带来伤痛。相聚之后必有别离，信任之后可能背叛。斩断一切，就不会受伤。”

“别离本是大道常态，可相伴的暖意，真实存在。”秦朗抬手，丹光轻轻拂过漫天灰丝，“我不否定你的道。世间的确有生灵，适合独自无牵无挂。但你不该强行剪断别人自愿守住的羁绊。”

“道，不该强加于人。”

灰丝缓缓聚拢，在虚空中央凝成一道模糊朦胧的人形虚影。

虚影没有面容，周身缠绕着数不清断裂的因果残线，那是它百万年来，从无数生灵身上剪下的牵挂。

“既然你不肯放下，那便试一试。”断缘君轻声道，“看一看，是你们的同心羁绊牢固，还是我的断缘丝锋利。”

漫天灰丝，一齐朝着那道汇聚万千羁绊的光河，缓缓笼罩而来。

漫天灰丝如潮，无声无息压向那道羁绊光河。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甚至没有一丝风。

灰丝所过之处，混沌气流都安静了下来，仿佛连空气都不想再流动。

这就是断缘君的道——不破坏，只剥离。

它不跟你硬碰硬，只是轻轻一拉，你和你珍视的人之间，那根线，就断了。

光河之中，有人开始颤抖。

那名灵植族少女，她身旁站着她的师门姐妹。

可就在灰丝碰到光河的瞬间，她忽然觉得，身边这个和她一起长大、一起修炼、一起经历过魔潮的姐妹，变得陌生了。

“师姐……“她下意识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却没了往日的亲热。

那名师姐也愣了一下，看着她，眼神里同样闪过一丝茫然。

两人之间那根缠绕了几百年的因果线，正在被灰丝一点点磨细。

旁边一对并肩作战过魔潮的兄弟，也开始觉得彼此生疏。

一个人族老丹师和他的徒弟，忽然想不起来自己教过徒弟什么。

光河，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稳住！”秦朗沉声喝喊，“不要抗拒，不要用力。越用力，它断得越快。”

“想想你们为什么来这里。”秦朗的声音温润，顺着光河传遍每一个人的心底，“不是为了打赢谁，不是为了守住谁。是因为——你们不想忘。”

“不想忘了一起吃过的苦，不想忘了一起流过的血，不想忘了那个在你最难的时候，拉过你一把的人。”

光河之中，有人开始喃喃自语。

灵植族少女闭上眼，不去看身边的师姐，而是在心里，一遍遍地回想：当年她刚入师门，是师姐带她认第一株灵草；她第一次炼丹炸了炉，是师姐帮她挡的灰；魔潮来的时候，是师姐把她推到身后，自己扛了一下。

这些画面，不是靠意志力攥住的，是它们自己，从心底里涌上来的。

那根快要断掉的因果线，忽然又稳了。

旁边那对兄弟，也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当年的往事。

说着说着，两人忽然笑了，那根快要磨断的线，重新变得结实。

灰丝还在缠绕，可光河，不再变薄了。

断缘君漠然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奇怪……你们明明快要断了，为什么又连上了？”

秦朗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光河之中一个小小的身影上。

是云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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