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时间AM03:49

    血蛮地域，钢鬃部族国，獠牙王庭，荆棘花园

    “陛下。”

    黑暗中，一个身材矮胖，穿着脏兮兮的、满是污浊的皮质甲胄，虽然是个野猪人，但目光却非同常猪的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随即便单膝跪在半米外那个同样是野猪人，但却高大、肥胖、臃肿、干净，宛若一座肉山的背影前，恭谨地沉声道：“皇子殿下紧急派我回来，有要事禀报。”

    “要事……”

    那个庞大到令人恐惧的身影缓缓转过身体，用他那双真正意义上比铜铃还要大，但按比例来说却是极小的眼睛看向来者，用低沉、沙哑、震耳欲聋的粗犷嗓音问道：“你，是谁？”

    “回陛下，我是胡噜·毛糠，您忠实的獠牙侍卫队副队长，半步史诗的游侠，近十年来都奉您的命令侍奉在戴维殿下左右。”

    并没有对面前这位陛下对自己毫无印象而感到惊讶，胡噜只是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恭谨地说道：“就在一小时前，戴维殿下判断我们的补给线路可能因遭到袭击而瘫痪或毁灭，便派我前去查看情况。”

    “嗯。”

    野猪王卡塔尔·钢鬃微微颔首，问道：“所以……结论呢？”

    “完全如戴维殿下所料，我们的补给线确实遭到了袭击，而且是成规模、成建制的袭击。”

    胡噜目光低垂，一丝不苟地汇报道：“根据我个人的小范围搜索，至少有两支补给队遭遇袭击并在短时间内被对方全灭，遵从戴维殿下的指示，我在确定了补给线遇袭之后立刻便没有继续扩大搜索范围，而是直接回到王庭向您报告此事。”

    “我知道了。”

    卡塔尔淡淡地回了一句，又问道：“那么，我亲爱的儿子应该已经有计划了吧？说来听听吧。”

    “是。”

    胡噜用力点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复述道：“戴维殿下的意思是，如果我们的补给链路确定遭到袭击，那么我们首先需要在境内进行为期4到8小时的高强度搜索，主旨在于查清是否有敌人的渗透部队潜入境内等待时机引起骚乱。”

    “苦工有很多，很多，非常多。”

    卡塔尔一边摩挲着自己手腕上沉重的黄金腕轮，一边古井无波地说道：“他们并没有鹰身女妖的翅膀，但他们为数众多，而且随时都可以投入工作，遵循他们殿下的旨意，将部族国境内翻个底朝天，而我，当然愿意配合我最优秀的儿子，颁布王令让苦工们早些起床，去做他们应该做的事。”

    “陛下英明。”

    胡噜几乎把头垂到了地面，继续说道：“皇子殿下还说，如果没有找到敌人的渗透者，那就证明他们并没有足够的精锐力量在鹰爪峡、补给线与部族国腹地展开三线作战，这样一来，我们只需要增加补给线的强度，增加足够的护送人手，就能够确保对【同戮】要塞的支援。”

    野猪王微微颔首，轻‘嗯’了一句后问道：“那么，如果斯科尔克与圣教联合那些人真的派人进入了腹地呢？戴维是怎么说的？”

    “皇子殿下说，如果那些人确实派出相当数量的精锐入侵部族国腹地，那么部族国可以立刻断绝对【同戮】要塞的补给，转而让断头崖和血羽台地负责我军驻军的消耗。”

    胡噜一字不落地复述着戴维的话，正色道：“对方的兵力与强者总量都十分有限，在那支圣教联合调查部队被堵在鹰爪峡东部的情况下，他们应该只有斯科尔克与敦布亚城守军可以调用，在这种情况下，维持三线作战的难度极大，所以必定会有侧重点，考虑到至少有一支精锐部队被派遣至部族国腹地，殿下完全有理由让蜥蜴人和鹰身女妖供养我方在要塞的驻军。”

    野猪王随手拿起了旁边盘子中一颗菠萝大小的果子，三口两口吃掉后摸了把嘴，问道：“他们会愿意吗？”

    “殿下说，他们没有选择，因为我们有足够的理由优先解决‘大麻烦’，而在对方精锐部队被抽调的情况下，这就等同于我们部族国在为他们进行对敌人的牵制，这是公平交易。”

    被交代了整整一小时，之后又硬背了半小时的胡噜揉了揉朝天鼻，继续说道：“如果他们不愿意与我们的部队共享补给，那就让他们直接打穿西部的敌人，在圣教联合那两个圣子不方便出手的情况下，对方能够集中起来的高级战力有限，理论上无法与目前在【同戮】要塞中的三方联军抗衡。”

    卡塔尔皱了皱眉，重复道：“理论上？”

    “没错，殿下说仅仅只是‘理论上’而已。”

    胡噜用力点头，解释道：“殿下的意思是，尽管在【同戮】要塞驻军全力以赴的情况下才能正面击败敌人，但我们的‘合作伙伴’一定会考虑到鹰爪峡东部的隐患，也就是圣教联合那支以‘调查’为名的部队，现在的情况是，斯科尔克与敦布亚城在要塞东部的联军可以直接北上游击断头崖，或者南下攻击我们，而被卡在鹰爪峡东北方向的血羽台地则不会受到威胁，然后……”

    “然后，在断头崖实力最强，敌人会投鼠忌器的情况下，那些蜥蜴与那些女妖一定更乐于将敌人牵制在要塞中，而不是冒险让他们与圣教联合的支援部队合流，所以我的儿子才会说，全力击溃西侧敌人仅仅只是理论上的可能。”

    卡塔尔打断了呼噜，思路很是清晰地说道：“所以他们不会动，而他们只要不动，就必须供养我们驻扎在【同戮】要塞的部队，戴维是这个意思吗？”

    “陛下英明。”

    胡噜先是猛拍了一下马屁，然后语气肯定地说道：“这就是殿下的全部计划，主旨就是要确保我们领地内的安全与要塞驻军的补给，这样一来，就算我们的补给被截断，主动权也依然在我们手中，至于那些被派来捣乱的部队……他们的数量不可能会很多，就算会一直造成损失，最不缺少人手这一‘耗材’的我们也不会伤筋动骨。”

    自从派戴维去了【同戮】要塞，每天几乎都会等到拂晓才睡的野猪王不易察觉地笑了笑，淡淡地问道：“我有一个好儿子，对吧？”

    “那是自然。”

    胡噜立刻大点其头，连声道：“戴维殿下是我见过的，除了陛下您之外最有天赋的族人，更是部族百年来第一个突破到史诗阶的强者，有殿下辅佐，部族国必定会在您的治理下愈发昌盛，横扫断头崖与血羽台地指日可待。”

    “呵呵。”

    野猪王也点了点头，然后轻描淡写地说道：“放屁。”

    “陛下恕罪。”

    胡噜直接由单膝跪地改为双膝跪地，脑袋‘咚’地一声砸在面前的石砖上，顿时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我是不聪明，但也没那么傻，在这片地界儿上，除了那些神神叨叨的灰矮人之外，断头崖、血羽台地与部族国中就数我们的实力最弱，很多时候，就连那些斯科尔克都能咬我们一口，在这种情况下，你说让戴维辅佐我横扫断头崖和血羽台地，不是放屁又是什么？”

    野猪王淡淡地瞥了胡噜一眼，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望着天上那轮浑浊的月光，似是自言自语般地轻声道：“但如果是我辅佐戴维的话……在遥远到可能卡塔尔·钢鬃早已死去的未来，我们或许真能成为圣教联合在北方唯一的心腹大患。”

    虽然这些年来平日里都跟在戴维身边，但已经回忆起卡塔尔在一位‘暴君’前更是一位‘慈父’的胡噜咽了下口水，干声道：“陛下……慧眼。”

    “不是我慧眼，而是戴维与其他孩子的差距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而她的母亲……呵呵，虽然奥黛丽至死都深深地恨着我，但她依然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没有之一。”

    野猪王露出了一个复杂的苦笑，幽幽地说道：“血羽台地在圣教联合上次袭来时元气大伤，再加上这次的大动荡，十年内恐怕难以恢复元气；而断头崖……我承认，此时此刻的断头崖正是它最强大、最团结、最具威胁的时刻，但那个可怜的畸形儿，那个不幸的【邪眼王】又能再活几年呢？是五年？三年？一年？还是半年？”

    胡噜恭谨地趴在地上，并没有接话，因为他很清楚面前这位陛下现在并不需要‘互动’，而是‘倾诉’。

    作为一个能被卡塔尔派到自己最喜欢、最疼爱的儿子身边伺候左右、鞍前马后的人，尽管胡噜是个就算是在血蛮地域也被其它种族所看不起的野猪人，但他的心机城府却一点都不浅，不仅如此，其实力在钢鬃部族国中也是独一档的，抛开已经迈入史诗阶的戴维皇子，就算说他是部族国内的超一流高手也不为过。

    “总有一天，【断头崖】的那个畸形儿会死去；元气大伤的鹰身女妖也会自顾不暇，而到那个时候，如果坐在我这个位置的人是戴维，我相信他一定会大有作为。”

    年迈的卡塔尔微微攥紧拳头，沉声道：“时间并不站在我这边，但却是站在戴维身边的，他聪明、强壮而勇敢，他有能力带领我们……不，他有能力带领你们走向一个更好的结局。”

    “是的。”

    胡噜用力点了点头，附和道：“殿下当然做得到。”

    “但戴维却并不想那么做，他从来都不想成为一个伟大的王，他甚至不想成为一个普通的人。”

    卡塔尔叹了口气，喃喃道：“他只想做一头野兽，一头什么都不需要思考，只需要凭借天性与本能活着，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野兽。”

    胡噜打了个哆嗦，面色微变道：“陛下，殿下他……”

    “他本应是自由的，只可惜他是我的儿子，我最优秀的儿子，所以一直都没办法尽情去做自己喜欢的事，而我，却总想把我认为最好的，但在他眼里可能一文不值的东西给他。”

    卡塔尔干笑了一声，摇头道：“我一度想过放弃，就像无数个拗不过自家孩子的父亲一样，放弃让他过上自以为美好的生活，放手让他去做真正的自己，逐渐跟他断绝关系、划清界限，并在一场我自己导演的混乱中死去。”

    已经满头大汗的胡噜如筛糠般抖着，但他甚至不敢捂住自己的耳朵，只能伏在地上继续瑟瑟发抖，聆听圣训。

    “我死之后，我那些可怜的孩子们会自相残杀，会自立为王，会让部族国支离破碎、四分五裂，而戴维则会置身事外，因为唯一能够拘束他的我，已经不在了。”

    卡塔尔将杯中的果酒一饮而尽，沉声道：“在那之后，部族国会毁灭，钢鬃一族将迅速而坚决地走向灭亡，但至少……那些孩子们都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他们会在自认为……而不是我认为正确的道路上走到最后一刻。”

    胡噜缓缓抬起头来：“陛下……”

    “我本来是这么想的。”

    卡塔尔目光微凝，一股令人胆寒的威仪从他那并无任何威慑力，只会让人觉得臃肿、肥胖的体内席卷而出，让实力远高于他的子民噤若寒蝉：“但此时此刻，正在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事，让我改变了主意。”

    “陛下？”

    “我想最后搏一把，所以我不惜召回戴维，强迫他去做他最厌恶的事……给予他一个配得上他能力的位置，然后听而任之。”

    “……”

    “圣教联合野心甚大，那个黑梵牧师野心甚大，邪眼王的野心甚大，血羽台地的新女王同样野心甚大。”

    “……”

    “这片土地，将被他们的野心所点燃，化作一片炽烈的焦土，化作一个疯狂的炼狱。”

    “……”

    “这是钢鬃部族唯一的机会，如果是戴维的话，他或许可以做到，在尘埃落定后成为这片土地的王。”

    “……”

    “在那之后，就让身为胜利者的他，挺胸抬头地降了圣教联合，让我们的部族国，被那些所谓的神祇驯化吧。”

    “陛下？”

    “毕竟，泥泞中的草芥，总不会贵过神恩下的宠物吧，不然我一死，谁又能逼着他吃饱、穿暖，逼着他的兄弟姐妹们安安分分地度过一生呢？”

    “陛下！”

    “拿着我的牌子，皇子殿下的命令……赶紧让下面的人去照着做吧。”

    “……是！”

    第两千八百二十四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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