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残骸遍布，浓烟蔽日。

高句丽的战船在炮火中迅速溃散，百济的快船四散奔逃。

武威号上，此前放下武器的高句丽水师将士，看着眼前这幅犁庭扫穴、毁天灭地的场景，彻底崩溃，再也没了逃跑的心思。

恰在此时，两艘青龙舰穿过江面上的层层叠叠的残骸，稳稳地停靠在了武威号的旁边搭起跳板。

须臾之间，秦大领着三十名亲卫，跳上武威号，登上三层甲板。

他大步走到玄壹等人身前，甲胄铿锵，抱拳一礼：

“平壤道行军总管府亲卫统领——秦大，奉总管之命，前来恭迎诸位功臣回营。”

玄壹望着秦大那张朝气蓬勃的脸颊，望着他身后那些甲胄鲜明、步伐整齐的大唐锐士，嘴角缓缓浮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那颗头颅高高举起，声音嘶哑却洪亮：

“末将等幸不辱命！唐军威武！大唐万胜！”

幸存下来的十余名隐卫，在嗡鸣的炮火声中，纷纷举起右拳，在胸膛上狠狠一捶，声嘶力竭地喊道：

“唐军威武！大唐万胜！”

秦大见状，心中感慨万千。

他快步上前，一把扶住玄壹的手臂，入手处一片湿滑黏腻，全是血。

秦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将玄壹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压低声音道：

“玄将军，咱们走吧！”

玄壹微微颔首，借着秦大的力道缓缓转身。

他的目光扫过武威号甲板上那些匍匐在地、浑身颤抖的高句丽士卒，看了看身后那些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直脊背的隐卫兄弟，又看了看那些倒在血泊中的袍泽，嘴唇翕动了几下，颤声道：

“秦统领，能否……”

秦大立即会意，转而朝随行的亲卫，吩咐道：

“秦三，你领一队人，将甲板上的英烈们请上船，妥善安放于棺椁之中。”

他停顿了片刻，虔诚道：

“愿他们得以安宁，魂归故里。”

玄壹等人闻言，精神一振，纷纷挣脱了身侧之人的搀扶，朝着秦大等人躬身一礼，感激道：

“末将玄壹替诸位兄弟，感谢秦统领的收葬之恩。”

秦大连忙回礼，恭敬道：

“将军误会了，在下来此之前，我家总管就曾言明——这些英烈皆是为国战死，理应得享尊荣。”

“将军若要道谢，不如养好伤之后，再去拜会我家总管，当面言明。”

“如今，两军仍在交战，咱们还是先回营吧。”

玄壹闻言，重重点头，随后望向身侧十一名隐卫，咧嘴笑道：

“弟兄们，走了。咱们……回家。”

那些隐卫纷纷点头，热泪盈眶。

不多时，两艘青龙舰顺利返回蓝田水师军阵，至此持续了一刻多钟的炮火终于停歇。

原本高句丽水师和百济水师列阵的江面上，此时漂浮着数不清的残骸，以及在水中挣扎求生的两国士卒。

鲜血将整片江面染成暗红，在刺目的阳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此时，高句丽水师和百济水师的主力，已然逃回了南北大营，战船折损过半。

江面上那些还在燃烧的残骸，大半都曾是他们的艨艟斗舰。

此外，江面上漂浮着的船骸和尸体，数不胜数，几乎铺满了江面，也彻底堵死了蓝田水师的前路。

正因如此，秦明并未下令——乘胜追击，而是给了高句丽和百济一丝喘息之机。

而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倭人，大半已逃入了北岸的山林，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飞云号舰首，秦明放下千里眼。

他的目光，从江面上那片狼藉的残骸缓缓扫过，然后又望了一眼北岸高句丽大营的方向，沉默了片刻，转过身，大声道：

“鸣金收兵！”

……

午时二刻，白江口外，鸿渊号上。

舰桥指挥室，气氛热烈，与外面炼狱般的光景，截然不同。

李渊踞坐主位，满面红光。

此时，他已然换上了一袭暗金色锦袍，腰束玉带，白发以金冠束起，整个人精神矍铄，仿佛年轻了十岁。

庞孝泰、张士贵、李袭誉、公孙武达等水师将领分列左右。

他们的甲胄上还沾着黑灰，但脸上都洋溢着掩不住的喜色。

张济站在李渊身侧，手中捧着一卷刚刚草拟好的战报，激动得老脸泛红，时不时用袖口按一按眼角。

秦明带着秦大、子鼠、程处默、尉迟宝琳、长孙浚等人走进舱室时，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秦总管！”

“秦总管威武！”

“此战能重创高句丽和百济水师，秦总管居功至伟！”

秦明一一回礼，面上挂着惯常的从容笑意。

李渊见秦明进屋，连忙朝他招手。

“明哥儿来了！快过来！就等你了！”

秦明径直走到李渊下首，躬身一礼，这才落座。

李渊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他环顾四周，抬起双手，示意众人落座。

“都坐下！都坐下！”

众人笑着躬身致谢，缓缓落座。

福伯指挥飞鱼卫重新斟上热茶。

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李渊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然后缓缓放下，环顾四周。

“今日这一仗，打得漂亮！”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歼敌数万，毁船近千！”

“高句丽与百济水师折损过半，倭国三十余国精锐尽丧。”

“朕打了一辈子仗，从未打过这么痛快的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明身上，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蓝田公，今日大破高句丽、百济水师，你当居首功！”

秦明连忙起身，抱拳道：

“老……大总管过誉了，小子愧不敢当。”

“此战之胜，全赖大总管未雨绸缪、运筹帷幄，玄壹统领及隐卫舍生忘死、深入虎穴，以及诸位将军同心戮力、奋勇当先。”

“小子不过是——”

“行了行了！”

李渊挥手打断他，笑骂道：

“少在这儿跟老夫来这套虚的。”

“你那套说辞，比起张长史来差远了，老夫都懒得去听！”

帐中诸将闻言，不禁莞尔，纷纷朝张济投去揶揄的目光。

张济对此恍若未觉，反而抬了抬下巴，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秦明则讪讪一笑，重新落座。

庞孝泰捋着花白的胡须，感慨道：

“大总管，末将活了六十余载，打过的海战不下数十场。”

“像今日这般……三方混战，倭人反噬，我军坐收渔翁之利，当真是平生仅见。”

“说到底，还是大总管深谋远虑，早早布局倭岛。”

“若非那位玄壹统领在关键时刻策反大和国，火烧倭营，冲入白江，今日这一仗绝不会如此顺利。”

此言一出，在场诸将纷纷点头附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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