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捻着佛珠，怒声叹道：“糊涂！真是糊涂！永宁侯，你教子无方，竟教出这等歹毒成性的逆子！求娶不成便怀恨在心，勾结逃犯暗害郡主，还敢倒打一耙告御状，简直是罪该万死！”

永宁侯吓得伏地磕头，连连请罪：“陛下饶命！臣失察！臣罪该万死！”

陛下冷目一扫，当即下旨：“陆景珩歹毒构陷郡主，罪大恶极，废去嫡子身份，削去宗籍，终身禁足永宁侯府，铁链锁身，不得踏出院门半步！苏乐瑶乃朝廷逃犯，怨毒噬心，虽疯癫难辨，仍发配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回京！永宁侯教子无方，纵子行凶，罚俸五年，闭门思过一年，无朕旨意，不得入宫！”

永宁侯闻言如丧考妣，身子一软瘫跪在地上，额头狠狠往金砖上磕，一下又一下，转眼便青紫渗血，嘴里只剩泣不成声的“陛下息怒”，半点没了方才告御状的底气。

就在此时，立在一旁的顾斯年忽然躬身拱手：“陛下，臣有一言，恳请圣听。”

陛下握着佛珠的手一顿，眉宇微蹙，心底暗忖这顾斯年怕是要趁势落井下石，必是要再添几项罪名，加重惩处陆家。

永宁侯更是心头一沉，绝望地抬眼，眼底满是惶恐，只当顾家要赶尽杀绝，今日定要让陆家万劫不复。

谁知顾斯年话锋一转，语气恳切：“陛下，臣以为，陆景珩与苏乐瑶虽罪大恶极，论律当重罚，但如今二人已受尽苦楚，尝遍恶果。陆景珩双腿尽废，身残体败，再无男子气概；苏乐瑶疯癫无常，形同鬼魅，这般活着，早已是生不如死。他们设下毒计要害锦玥，万幸锦玥福泽深厚，身手利落，非但未曾受损，反倒将其一网打尽，如今安然无恙，未有半分折损。既如此，不如便网开一面，得过且过，免去后续严苛惩戒，也算彰显陛下仁厚之德。”

这番话一出，御书房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陛下彻底发懵，捻着佛珠的动作停在半空，怔怔看着顾斯年，半晌才出声：“顾爱卿此话当真？那二人谋害朕亲封的郡主，心肠歹毒，你竟甘愿为他们求情？”

永宁侯更是如坠梦中，满脸的不敢置信，先前对顾家的滔天恨意瞬间消散大半，心底竟隐隐生出几分感激，暗自慨叹顾斯年身为大将军，竟有这般容人之量，倒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正暗自感念，却见顾斯年再次俯身，神色恭敬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臣既为二人求情，便也有一事恳请陛下恩准——臣恳请陛下，为陆景珩与苏乐瑶赐婚。”

“赐婚？！”

二字落地，陛下猛地睁圆了双眼，满脸错愕，猛地一拍御案，语气满是不可置信：“顾斯年，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二人一个是身残志废的罪徒，一个是疯癫难愈的逆孽，且身负谋害郡主的重罪，这般光景，怎可赐婚？！”

永宁侯更是惊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由白转青，猛地爬起来想要辩驳，却因激动太过，身子晃了晃又跌坐回去，声音都带着颤：“不可！万万不可！陛下，这疯女人是祸根，害惨了景珩，怎能让她入我陆家门，与景珩婚配啊！”

顾斯年虽手握重兵，却素来对陛下忠心耿耿，行事坦荡不恋权势，朝堂之上从无结党营私之举，更兼膝下无子，无根基可依，陛下对他全然放心，半点不忌惮其造反。

反倒对永宁侯这类贵族勋爵，陛下心中早已不满。

太平盛世里，这群人坐拥爵位俸禄，不思报国分忧，只知奢靡享乐、争权夺利，平日里勾结串联、欺压庶民是常事，于国于民毫无裨益，不过是寄生在朝堂上的蛀虫，徒耗国力罢了。

这个其永宁侯，更是倚老卖老，教子无方，府中子弟多是纨绔跋扈之辈，早就让陛下心生厌恶，此番陆景珩犯下大错，他不思严惩逆子，反倒颠倒黑白告御状，更是触了陛下的逆鳞。

方才顾斯年求情，陛下尚且诧异，待听见要为二人赐婚，转瞬便明白了顾斯年的深意。

这哪里是仁慈，分明是诛心的狠罚，既不落苛责罪臣的口实，又能狠狠折辱永宁侯府，正合陛下心意。

顾斯年俯身不起，语气愈发恳切，字字句句掷地有声：“陛下容禀，臣绝非妄言。世人常说祸福相依，生死与共方为真情，陆景珩与苏乐瑶二人，连谋害郡主这等弥天大罪都能同心合意、联手共犯，事发后又同历险境、共受磨难，可见二人早已亲密无间，情意深重，恩爱非常。这般至死相随的情谊，实属难得，臣恳请陛下成人之美，赐婚二人，成全这对有情人。”

这话一出，御书房内彻底静了。

永宁侯听得如遭雷击，浑身剧烈颤抖，猛地扑上前想要拉扯顾斯年，却被侍卫拦下，嘶声怒吼：“胡说八道！顾斯年，你安的什么心！”

当他不知道吗，那苏乐瑶就是一个青楼女子，娶了她，永宁侯府还有什么颜面见人！

顾斯年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永宁侯何出此言？若非情深意笃，怎会甘愿陪对方犯这诛九族的大罪？若非心心相印，怎会共赴险境不离不弃？当日二人同困破屋，共受折辱，可不就是生死相随？陛下仁慈，当成人之美，让他们此生此世都相守不离，才不负这份‘深情’。”

陛下终于忍不住抚掌大笑：“妙！实在是妙！顾爱卿此言极是，这般生死与共的情谊，朕岂能不成全！”

他收敛笑意，冷目扫向瘫软在地的永宁侯，沉声道：“朕准奏！即刻下旨，赐陆景珩与苏乐瑶婚配，择日完婚，入永宁侯府宗祠，终身相守，不得相弃！往后二人祸福相依，生死与共，再无分离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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