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初九带着文姨破水而出，大口大口的喘气。

文姨被呛了水，则是连声咳嗽不止。

严初九稍微缓过一点气就感觉不对，怀里是空的，缠在他腰上的那个女孩消失了。

“崔素妍？”

他一边喊，一边扯腰上的布条，前面只有松垮垮的半圈布条。

“素妍小姐！！”

文姨咳嗽稍止就惊恐地尖声叫起来，左右寻找崔素妍的身影，然而海面上除了浪，什么都没有。

毫无疑问，刚才坠海的那一下冲击，崔素妍被震脱，这会儿沉下去了。

“文姨，抓紧这块礁石！”严初九拖着文姨游到崖底一块凸出的礁石旁，把她的两只手按在粗糙的石面上，“抱住，别撒手，等我回来！”

“你，你去哪儿——”

严初九没回答。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鼓得像一面帆，然后一个猛子，扎进了漆黑的海水里。

水下，没有光。

月亮的光照不进几十米深的海底。

可严初九有水眼金睛，在黑暗里能看清水下的一切。

他像一枚鱼雷，笔直地往深处扎，越潜越快。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海底的轮廓渐渐显出来。

暗礁，乱石，沉船一样的黑影。

人呢？

严初九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从入水到现在，已经过去多久了？

十秒？

三十秒？

一个普通人，从水面沉到三十多米，不止会让她呛水窒息，水压也会破坏脏器。

每多一秒，崔素妍就多一分死亡的可能。

她要是真的死了，自己怎么跟崔素珠交差？

严初九双眼赤红，水眼金睛在黑暗里发挥到极致，一寸一寸地扫过海底。

左边，礁石。

右边，乱石堆。

没有，都没有。

就在他的心沉到谷底的一刹那——

斜下方，一道白影骤然映入眼帘。

白色的休闲裙装，在水中像一朵慢慢绽开的花，是崔素妍！

不过她的身体已经不挣扎了，手臂无力地垂着，黑发像水草一样散开。

她正一点一点，朝着更深的地方沉下去。

严初九双腿猛地一蹬，像离弦的箭一样射了过去。

近了。

更近了。

严初九猛地伸手，一把捞住那只下沉的手腕。

入手冰凉。

崔素妍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嘴角挂着一串细小的气泡，慢悠悠地往上飘。

严初九来不及多想，伸手托住她的后脑，嘴唇毫不犹豫地覆了上去。

习惯使然，舌头也下意识的跟上！

只是才一瞬，他就反应过来，这是救人，不是接吻，忙缩回舌头，渡了一口空气过去。

崔素妍涣散的瞳孔，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还活着。

严初九一手箍住她的腰，双腿猛蹬，拖着一个人，朝着头顶那片遥远的光亮，疯狂地冲了上去。

严初九抱着崔素妍冲出水面，大口的呼气，可是崔素妍并没有多大的反应，眼睛始终没睁开，脸色白得像泡了三天的宣纸。

严初九来不及查看，拖着她就往礁石边游。

文姨一直攀在礁石旁，看到他们浮上来，喜极而泣，“素妍小姐！素妍小姐还活着吗？”

“活着，呛水了！”严初九把崔素妍的胳膊搭上礁石，“先上去，别在这儿待着！”

话音未落，崖顶的光柱扫了下来。

一道，两道，三道……

探照灯的光在浪面上乱切，伴随着张科南破锣似的吼声若隐若现，“……搜！沿着崖底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到人，哪怕死的我也赏50万美刀……”

严初九贴着礁石阴影抬头看了一眼。

崖顶人影幢幢，几十条枪管在火光里泛着光。

张科南明显恨透了他，找不到尸体，今晚绝不会收兵。

在这儿待下去，早晚被灯柱钉住，但现在崔素妍的情况很不妙，必须先抢救她。

严初九环顾左右，目光忽然定住。

左侧十几米外，崖壁往里凹进去一大块，像被谁从山壁上掏走了一拳，阴影深得连探照灯都照不透。

就是那儿。

“走！”

严初九一手夹着崔素妍，一手拽着文姨，贴着崖壁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游进了那片凹陷。

凹陷里有一块斜伸出水面的石台，刚好能躺一个人。

严初九把崔素妍平放上去，伸手一探她的鼻息。

没有气出来。

他再摸颈侧，脉搏弱得像游丝，时有时无。

文姨声音发颤的问，“怎么样？”

严初九的脸沉了下来，“她窒息了，心跳快停了。”

文姨的惊恐万状，“那，那怎么办？”

严初九没有废话，一把扯开崔素妍原本已经撕坏了的上衣，并且把bra解开，将她的整个胸膛都暴露出来。

双手交叠，直接按了上去。

一下，两下，三下……

掌心下，那片丰满随着按压起伏，触感软得惊人。

不过此时此刻的严初九只想救人，手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稳得像一台机器般保持着频率按压。

三十下。

严初九俯下身，捏住她的鼻子，嘴对嘴渡了一口气。

文姨在旁边看得直发懵。

素妍小姐……现在算不算被占便宜？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严初九那副全神贯注、额头上青筋都绷起来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再看第二遍，她看明白了。

三十下按压，两次吹气，节奏分毫不乱，手法干净利落。

这是在救命！

老天保佑，让他把素妍小姐救活，让我减少一点罪孽吧！

“文姨！”严初九一心两用，有点顾不过来，这就向文姨要求，“她气进不去，我一个人按不过来，你来吹气，我专心按压！”

“啊？”文姨手足无措，“我，我没做过啊？”

“抬起她的下巴，一手捏着她的鼻子，像接吻一样堵住她的嘴，把空气吹进去，懂了吗？”

文姨早就是过来人，自然是懂的，忙应了声，然后俯下身。

这个时候的她，身上只剩内衣，而且是白色的。

被海泡透之后，薄薄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什么都遮不住，什么都看得清。

可这时候谁还管得了这个。

她顾不上遮掩，严初九也没心思看她，两人现在想一件事，那就是把崔素妍救活。

两个人做心肺复苏，那就要换方式了，按压十五次，吹一口气。

严初九和文姨个一前一后，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石台上，崔素妍苍白的脸在月光下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在两人的动作下机械地起伏。

一下，又一下，再一下……

“咳——！”

突然，崔素妍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一口浊水从她嘴里涌了出来，紧接着，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呼吸，回来了。

“活了！素妍小姐活了！”

文姨喜极而泣，一屁股坐进了水里。

崔素妍眼皮勉强撑开了一下，看看身前双手还在自己胸口的严初九，又看看神色激动的文姨，最终又无力的闭上了。

严初九查看一下她情况，发现人虽然救回来了，但又陷入了昏迷，情况还是不稳定！

“文姨，这个地方不宜久留。”严初九抬头看了一眼崖顶，灯柱还在乱扫，“张科南那伙人找不到我们不会走，这儿迟早要暴露。”

文姨看着周围的茫茫大海，“我，我们该怎么办？”

严初九没有回答，只是把崔素妍重新背起来，再次落入水中，然后冲文姨轻喊一声，“下来，抓紧我。”

文姨犹豫一下，还是赶紧下了水，伸手抓住他的腰带。

下一秒，她就知道自己抓的是什么了。

严初九的两条腿到了水里，像装了螺旋桨，一蹬就是七八米。

他带着两个人，在漆黑的海面上游得比海豚还快，快得文姨整个人被拽得几乎离了水，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

文姨趴在崔素妍的背上，被拖着飞，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人吗？

一个人带着两个女人，还能游出这种速度？

她们崔家花重金请的退役特勤，泅渡十公里要两个钟头。这个男人拖着两个人，目测时速至少二十节。

惊若天人四个字，文姨今晚算是亲身体会了。

趴在严初九宽阔的背上，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滚烫温度，文姨的心没来由地跳快了两拍，脸上也悄悄热了起来。

可一低头，看见背上昏迷不醒的崔素妍，那点旖旎的心思立刻散了。

想什么呢，文秀雅！

小姐还在生死线上，你还有心思想这些？

---

十来分钟后，藏在荒岛背后的海神号轮廓出现在夜色里。

崔素珠一直站在船舷边，眼睛死死盯着海面。

看见三条人影靠近，她几乎是扑到舷梯口的。

“素妍！”

她一把抱住妹妹，抱了个满怀。

可当触到妹妹冰凉的、软绵绵的身体时，她的笑容瞬间垮了。

“她怎么了？素妍怎么了？”

“我们从崖上跳下来，她呛水窒息了，刚刚抢救回来！”严初九言简意赅的解释一下，“快，毯子，保温，补水！”

崔素珠手忙脚乱地扯过毯子，把妹妹裹成一只蚕蛹，和小芯黄湘儿一起将她抱进了舱房。

严初九也顾不上去换身上湿漉漉的衣服，一头扎进驾驶舱。

引擎轰鸣，海神号调转船头，朝着外海，全速驶离这座该死的荒岛。

船行了约半个小时后，严初九见雷达上没有显示追兵，这才靠在驾驶椅上，长长出了口气。

这趟救人，凶险程度不亚于鬼尖礁那一仗。

要不是运气好，三个人要不是被打成筛子，就是在崖底喂了鱼。

看来，拜妈祖还是有点用的！

求得神多自有神庇佑嘛！

严初九正这样安慰自己的时候，舱门突然被人打开了，崔素珠慌慌张张的冲进来。

“欧巴，欧巴不好了，素妍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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