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科南冲上甲板的那一刻，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这辈子在海上见过不少风浪，台风、海盗、船底漏水、货舱起火……哪一样他都经历过。

有些场面，经历一次就够记一辈子，但眼前这个，够他记到下辈子。

甲板上全是蛇。

密密麻麻的海蛇，黑的、褐的、灰的，长短粗细不一！

有的只有筷子长，有的比人的手臂还粗，甚至有个别直逼成人的大腿。

它们从船舷边沿翻上来，从锚链爬上来，从通风管道涌出来，从排水口里挤出来……

那景象着实让人头皮发麻，似乎整片大海里的毒蛇全都受到了召唤，不约而同地朝这艘万吨货轮聚集。

甲板上已经全乱了。

水手们拿着所有能拿在手的工具，疯狂地进行驱赶。

消防斧、铁棍、菜刀……甚至是拖把！

有人用脚踩，有人用棍子敲，有人直接用消防水枪对着地面猛冲。

但那些蛇像潮水一样，打散了一波，下一波又涌上来，打散了下一波，再下一波又紧随其后。

被水冲开的蛇在甲板上扭动翻滚，几秒钟后又重新聚拢，顺着潮湿的甲板面快速游动。

有人被咬后走了两步就软下去，浑身开始抽搐，嘴唇发紫，眼白外翻。

毒性发作之快，连抢救都来不及。

一个年轻水手被咬中了脚踝，抱着腿坐在地上，才喊了两声，五六条海蛇已经从暗处蹿出来，缠住他的胳膊和腰。

海蛇缠人，比女人缠男人还紧。

水手边哭边扒拉，可越扒拉越紧，一副不搞到你精尽人亡不罢休的架势！

旁边有人想拉他，刚碰到他的肩膀，一条蛇就从船舷阴影里弹起来，正正咬在他手腕上。

那人惨叫了一声，捂着手腕跌撞着后退，又被地上的缆绳绊倒，后脑磕在铁桩上，再没起来。

最后那坐着的年轻水手也好，想救他的那人也罢，通通都被数量庞大的海蛇淹没了！

张科南尽管脸色发白，但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他仍勉强保持镇定，“都别慌！用火，蛇怕火！王梁，去弄一桶柴油出来！”

王梁有些迟疑，“老板，这样会不会把咱们整艘船都点了？”

这艘万吨货轮的造价超过九亿，真要是被点燃了，九亿就打水漂了！

另外这还不是重点，关键是船上装载的货物，远远高于货轮本身的价值！

“甲板是钢制的，只要预设隔离带，控制住火势，不会引发大火！”张科南大吼，“别磨蹭了，快去！”

王梁赶紧带着三人去了原油储备仓，弄了一桶200L的柴油出来。

张科南把柴油泼在甲板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根布条扔了上去。

“轰”火苗一下蹿起来，在甲板上形成一道火墙。

火焰升腾的瞬间，甲板上的蛇群往后退了一截，像是被火光照得短暂失了方向。

不过也只是退了几步就停了下来，在火光照不到的暗影里盘踞着，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火在柴油的助燃下烧了一阵，油烧完了，火势就渐渐弱了下去。

柴油烧完的那一秒，蛇群像被按了加速键，从四面八方朝甲板中央压过来，比刚才多了一倍不止，也比刚才更凶更猛。

张科南退了几步，小腿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王梁见他突然面露痛苦之色，顺势看去，发现一条灰褐色的海蛇正咬在他脚踝上方！

“快，帮我拔掉！”

王梁反应极快，猛地伸手抓住蛇头，用力把它扯了下来。

谁知那蛇也不是一般的凶狠，反口就在王梁的手腕咬了一下。

王梁吃痛，甩手将蛇扔进火堆。

火烧蛇身上，发出一阵焦臭的气味。

张科南原本还想力挽狂澜，扑灭或驱赶所有毒蛇，可是看着自己的船员死的死，伤的伤，眼前还有数之不清的海蛇！

尤其可怕的是，还有海蛇源源不断地从船舷爬上来！

张科南终于意识到，自己无力回天了！

“王梁，没办法了，暂时弃船吧，让外围的快艇回来，把船员都接到米德公司的工程船和打捞船上去。”

“是！”

王梁立即传令。

封锁线上的快艇迅速响应，飞快地驶回来转移众人。

张科南捂着腿，在众人的保护下也上了一艘快艇，并很快转移到了一艘工程船上。

为了避免海蛇又侵袭工程船和打捞船，张科南又果断下令，所有船只撤出鬼尖礁，远离货轮。

海蛇并没有追击他们。

它们爬过甲板，钻进舱室，顺着楼梯和管道往更深处扩散，像一群占领了空城的不速之客，把整艘南创号据为己有。

当工程船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鬼尖礁三海里之外。

张科南看向远处那艘货轮，船还在，灯还亮着，可船上已经没有一个人了！

自己那艘万吨货轮，变成了一个蛇的巢穴！

他神色阴沉的问旁边的王梁，“损失怎样？”

“撤离之前，我已经让人焊死了货舱，不管是冻品，干货，又或藏在底下的水货都不会受海蛇侵袭！只要我们赶走海蛇，夺回货轮，应该不会有损失！”

王梁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仍有底气，海蛇成灾虽然可怕，但绝不是无解的，只要找专业的人来，再多的海蛇都能消灭得一干二净。

他正好就认识这方面的驱蛇专家，而且对方还拥有一支顶尖的抓蛇团队，只要打个电话，两三天就能到场。

张科南微松一口气又问，“人员方面呢？”

说到这个，王梁的心情就有些沉重，“我们原本有三百零九名船员，但转移过来的……只剩二百五十人！”

不用问，那五十九人，被海蛇的毒素永远留在了货轮上。

“另外，因为时间仓促，舱底关着的那些难民，我们也没工夫去搭救！”王梁犹豫着问，“现在要不要再派人回去……”

“不必浪费人力物力了，由得他们自生自灭吧！”

张科南摆手摇头，舱底的那些难民，对他而言不能算人，死了也就死了！

唯一可惜的就是带到自己舱房的女孩，刚洗干净，还没来得及享用呢！

现在估计已经便宜那些海蛇了！

不过更让他感觉可惜的还是那五十九名船员！

那些可都是他费尽心力培养出来的精兵强将，放到普通渔船上，几乎每个都能独当一面。

心痛的同时，他也感觉莫名其妙！

到底哪里来的海蛇？

它们为什么都疯涌到南创号上？

是南创号上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们？

还是……他在海上做的坏事太多，遭到了报应？

不，不可能，绝不可能！

真有什么轮回因果，以他造的杀孽，早就死几千上万遍了！

不是天灾，那大抵就是人祸了！

人祸？

张科南突然想起了那个同祖不同姓的堂弟黄宝贵！

黄宝贵就是在海堤上和女人车震，突然来了无数海蛇，被活活咬死的。

两次蛇灾，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如果有的话，那就是……严初九搞的鬼？

当时黄富贵就怀疑黄宝贵的死跟严初九有关，可是没有证据，还让张科南帮忙一起搞死严初九。

不过当时张科南的船队在外海，而且黄富贵有自己的船队！

他觉得对付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根本没必要劳师动众，所以根本没搭理黄富贵！

现在看来，那个时候就轻敌了，给自己留下了后患啊！

“船医呢？船医死哪去了！”

正在张科南疑神疑鬼之际，突然听见王梁大声叫喊起来。

张科南被海蛇咬了，王梁也同样被咬了，这会儿整条手臂都已经麻了。

蛇毒不认老板，也不认狗腿。

咬你的时候，人人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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