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第二首歌的尾音落幕，许曙放下话筒的时候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无神……又亢奋？

现在许曙觉得自己的情况真的有点怪，他很想做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心理不上不下的，漫无目的……

他糊涂了？

不……他其实看的很清楚，至少现在，许曙能感受到身边的一切。

包括琪亚娜在给自己添酒的时候那些小动作，小眼神，许曙全都收入了眼底，许曙感觉自己的感官从来没有像这样灵敏过。

但……

似乎也就仅仅只是收集了信息？这些信息冗积在他的脑袋里，保持着最原始的模样，而哪怕是最直白的事情实际上都覆盖着一层轻纱。

他看不透，也掀不开，甚至他注意不到这份遮掩……只能无措的看着琪亚娜一杯又一杯的把酒送到自己手里，然后他又一口一口的将这些酒水喝完。

气泡酒倒完了就开啤酒，啤酒也喝完了那就上白酒……

辛辣的酒液入喉的一瞬间，许曙条件反射般的捂住了自己的喉咙，然后放下了手里不知道到底是第几杯酒，接着迷迷糊糊的看向琪亚娜。

“你到底要干嘛啊……”许曙觉得自己可能有些醉了，但在琪亚娜听起来，许曙的言辞甚至比平时还要严肃庄重。

这是许曙用力过猛的结果……为了保证自己的形象，许曙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经过了一百次完全无用的自我思考。

嗯，完全无用。

“咳……”眼见灌酒大计收到挫折，琪亚娜尴尬的轻咳一声，放下了手里散发着冲鼻味道的白酒酒瓶。

这东西其实她也有点受不了……真的有人喜欢喝这东西吗？

“我就是觉得你唱歌真的好厉害……你也学过唱歌吗？”琪亚娜找了个理由，把许曙手里的白酒杯也拿走了。

许曙任由琪亚娜拿走了酒杯，因为他此时正在思索琪亚娜需要的回答。

然后他给出了这样的一个答案。

“没学过，我这应该是天赋吧。”许曙一脸认真的表示着，“不过我之前确实学过挺多乐器的，这些课程之间也是有相似的可取之处……

“不过这也只能解释我技巧是怎么来的，触类旁通一下就行，但我的音域确实是天赋……

“哦，其实我觉得你的声音也很好听啊，应该很适合唱歌吧……”

琪亚娜还在不知道该对许曙的话变多这件事而欣慰还是对许曙一本正经的将思考过程念出来而惊讶呢，许曙的话题突然就拐到了她身上来了。

“唉？我？”琪亚娜指了指自己。

她之前是说过自己是什么麦霸啦……但那是吹牛的，吹牛！

她那时候是怕许曙紧张什么的……但现在嘛……

看见数值怪老有操作了，她直接吓哭了，说什么都不敢上。

嗯？

好像其实也不是不敢？

“许曙！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琪亚娜觉得已经差不多了，许曙已经完全沉浸在这个状态了，要是再多喝两口说不定就真的要醉倒了。

所以——就是现在！

许曙：“……”

琪亚娜想要挖出自己小秘密的那点小心思简直是赤裸裸的，毫不遮掩啊！

许曙马上复盘了一下自己现在的状态。

他的伪装依旧完美无瑕！

接了！

自信爆棚的许曙当即拍板决定。

琪亚娜马上拿过了一旁的骰子和骰盅，塞到了许曙的手里，“说好了！我们比点数的大小，谁点数大谁赢，输的人就要说真心话！”

许曙茫然的点了点头。

他觉得有点不对劲……掷骰子啊……难道琪亚娜是掷骰子的高手？

许曙仔细的回忆了一下，他不记得琪亚娜有这种能力，所以琪亚娜并不是高手。

紧接着，许曙突然灵光一闪——他发现问题在哪里了！

“那大冒险呢？”许曙反问。

“呃……”琪亚娜眼神飘忽了一下，“大冒险……如果实在不想选择真心话的话，那就选大冒险吧！”

做事总得留点退路嘛……

许曙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动作娴熟的将骰盅往桌面上一扣，将几个骰子扣在里面。

琪亚娜：“……”

他怎么会这么熟练？

琪亚娜看的有点心虚，然后有模有样的学着许曙的动作也将骰盅一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好运保佑……！

许曙笑着用骰盅将骰子一把抄起，单手在空中迅速的晃动了几圈，然后扣在了茶几上。

骰盅里面的骰子发出了最后的几声碰撞，然后安静了下来。

这其实不是什么高难度的技巧，只是看着唬人而已，许曙也只是自学，当时觉得有趣，自己摸索着就找到了窍门。

而琪亚娜那边就显得相当粗犷了。

她肯定是没学过这东西的，但是她更夸张，就是看了一眼许曙是怎么做到的，然后抬手就学了个七八分相似。

然后现在——她甚至已经闭上了眼睛，全凭感觉，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祝颂。

“啪”的一声轻响，琪亚娜的骰盅也落在了茶几上，她也随之睁开眼睛，眼中充满了自信。

两个人无需交流，同时掀开骰盅。

许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点数，发现自己的点数还没自己命长。

再一看琪亚娜那边——

哇，全是六。

许曙眉头一皱，他感觉自己确实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设定。

“我赢了！”

即将回忆起琪亚娜十连六金的许曙被琪亚娜的欢呼打断了，她把骰盅往旁边一推，整个人往许曙那边探过去，“说好的，真心话！”

……看来是自己运气不好。

许曙感觉自己思维顿顿的，像卡了小石子。

“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

琪亚娜很想这么喊，但是即便是琪亚娜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她必须一点一点来……

“那就——你平时一个人在家的时候，真的不会觉得无聊吗？”

这算什么问题？

许曙对真心话大冒险还保留着“你喜欢谁？”或者“去和***假装表白”这种刻板印象，所以他的防御专注也集中在这方面。

为什么琪亚娜会问这种问题呢？

许曙疑惑了一会儿，然后回答就自己脱口而出了。

“有时候肯定会无聊啊。”他说着，声音平平淡淡的，“游戏打腻了，动漫不想看，短视频也不想刷，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干什么——肯定会有这种时候。”

琪亚娜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她有时候其实也有这种感觉，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埋在芽衣的怀里……

她老脸一红。

“但还能怎么办呢。”许曙可能注意到琪亚娜的情况了，但是他也没什么反应，就是继续自顾自的回答问题。

“说实话，我其实不觉得正常的出门日常活动能比这些更有趣，如果连这些都完全没有兴趣的话，就算出门也没办法缓解。

“所以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一个人啊……我缺的是出门吗？我缺的是叫我出门的朋友。”

许曙的话顿了顿，然后看了看四周，最终将目光集中在琪亚娜的身上。

“你看，你叫我我就出来，我其实也没那么抗拒出门吧……”

“对对对。”琪亚娜忙不迭的点头，心里却直嘀咕。

不抗拒出门是真的……出门不肯松手也是真的……

不过说实话，琪亚娜确实有点惊讶——惊讶于许曙居然会把自己“缺朋友”这件事很直白的就这么说出来，就像在调侃自己一样。

她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那为什么不找朋友呢？”

许曙：“……”

他没有接着回答，琪亚娜有些紧张的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许曙凝视着琪亚娜，他的眼睛里有一点微醺的雾气，但很干净。

琪亚娜看着许曙的嘴角微微翘起，他慢慢的抬起一根手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他的声音很温柔。

琪亚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把骰盅推到他面前，自信满满：“那就再来一局！”

再来一局。

许曙的点数确实变大了不少，但在琪亚娜全都是六的骰子前还是黯然失色。

“嘶……”许曙发出一声轻轻的惊呼，他怀疑自己中伊邪那美了……这一幕他好像看过。

没办法，继续愿赌服输呗。

迷迷糊糊的输了第二次，琪亚娜迫不及待的问出了经过修改后的第二个问题。

“那如果许曙有很多朋友，那是不是就会变得开朗起来了？”

“我很阴森吗？”许曙一脸受伤的问道。

他真心的。

自己也没随时随地丧着脸吧？面对琪亚娜的那些请求，自己虽然没说有多主动，但绝对算得上是积极的。

难道自己忘记保持微笑了？

许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认自己的笑容从始至终都挂在脸上，除了配合某些场景而刻意做出来的表情，自己绝对没有甩脸色之类的行为……

那琪亚娜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不够开朗呢？难道——

我被讨厌了？！

许曙如遭雷劈。

“才没有！”琪亚娜也如遭雷劈。

看见许曙露出受伤表情的那一刻，琪亚娜感觉天都塌了。

本小姐好不容易刷的自信度啊！哪个混蛋动本小姐旮旯给木存档了？！

还好现在的许曙不需要琪亚娜过多解释，琪亚娜的一个否认就已经够他恢复了。

“没有就好。”许曙松了口气，琪亚娜也松了口气，紧接着，许曙开始了自己的答复。

“如果我真的有很多朋友的话……那我应该会变得比现在开朗很多吧。”许曙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琪亚娜给出的假设，然后又看了看琪亚娜，肯定的说道。

不过他马上就无奈的笑了笑，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但是哪来那么多……朋友呢？”许曙再睁开眼时，眼中竟流露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他确实缺少朋友，而他对朋友的要求其实也不高——

他不奢求朋友之间搞什么很深的羁绊，只要能聊在一起，能玩到一起，有足够的热情谈论共同话题，他就愿意称对方是自己的好朋友。

很多人不齿酒肉朋友，认为那些家伙是冲着“酒肉”来的，并不能算是真正的朋友。

许曙不在乎这个，既然自己有酒有肉，那用这些酒肉换来几个临时的朋友有什么不好的？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许曙没有什么野心，他是个“败家子”，不会幻想能将自己手上的酒肉兑现更高的价值，他知道自己缺少什么，所以愿意用那些东西换来自己所缺少的东西。

他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

那么他不接受的到底是什么呢？

许曙自己也有些迷茫起来了……他好像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如此细致的去思考这样一件事情，以往都是迷迷糊糊的只知道一个大概。

像这样完全客观的剖析问题他不是没做过，但“朋友”……这种问题他还真没剖析过。

他到底不能接受什么样的“朋友”呢……

不……

他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去交朋友呢？

【……

“外面的人哪个不想弄死你？”

“你记住，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家人是会无条件为你好的！”

……】

哦……原来如此啊。

自己并不是排斥交朋友。

自己只是排斥一个真相。

人与人之间终究是不能真正心心相印的……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每个人也会有每个人的“伪装”。

知人知面不知心……只有见到的人越多才越知道这句话的可怕。

谁知道那些“朋友”真正的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谁又知道自己遇到的困难有多少是因为那些信任的朋友而造就的？

其实……许曙并没有经历过这些，但他能想象到这些，连带着在遭遇这种事情之后自己的所有反应，心理活动。

他身临其境，就好像真的经历过无数遍一样。

……

他怕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背叛……

他只是怕……

怕这个世界真的是那些人所说的那样，怕这个世界上真的是所有人都怀着恶意，怕这个世界只有闻着腐肉味道的秃鹫，怕……

怕自己脑子里的那些美好……

从来都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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