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才下过雨，呆在包间里竟有些闷热烦躁。

忽然的冷场之后，气氛稍显尴尬，秦亮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好。

他端起刚接过来的小杯子，紫砂杯在茶洗上蹭了一下，发出“叮”地一声脆响，此刻听起来尤为突兀。

秦亮下意识抿了一口茶，舌尖顿时被烫了一下，浑身都是一激灵，没想到这茶水这么烫！

他深吸一口气，将小杯重新放回茶几上。

可能是想着池玉贞她们今天要走，楚亭市离得又远，自己还是太心急了点。

秦亮抬眼看向池玉贞，只觉她眼角的妆容，依旧给人带刺的感觉。记得以前的张氏可不是这样。

一旁的池瑶，也跟曾经犹如惊弓之鸟的潘淑大不相同。她那出尘的气息，仿佛无欲无求，很难打动的样子？

只要在场超过两个人，有些比较私密的话题就不好说了。秦亮斟酌片刻，开口出声：“你……”

不料就在这时，池瑶轻柔的声音也同时响起，如同心有灵犀似的。

她刚说出一个字，听到秦亮开口，便立刻停了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池瑶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秦亮也露出微笑：“池小姐先说吧。”

池瑶的美目垂下，柔声说道：“听说我姐的公司总部要搬到春伸市来，最近应该比较忙。”

“我打算和她商量一下，回头把南方电讯那边的工作辞了，到这边来帮她。”

她说到这里，马上转头看向身旁的池玉贞。

池玉贞好像正在想着什么，这时才回过神来。

估计两人都不知道古怪的“梦境”究竟是什么缘由，却又想进一步探究琢磨。

池瑶的声音接着说：“林先生和凌思公司有合作，南方电讯也要销售新星的合约机，外姑不如也调到春伸市来工作？”

听到池瑶主动邀请，池玉贞挑了一下修长的黛眉，仿佛勉为其难的样子。

不过她没有推辞，干脆地答道：“倒是可以。”

池瑶转过头又问：“刚才陈董想说什么呢？”

秦亮松了一口气，笑着说：“我本来也想说，邀请你们来春伸市发展的。”

“沈嫣以后会常驻这边，还有我能照应大家一二。真是想到一块去了。”

这时秦亮才放心下来。只要张氏她们来春伸市，今后见面很方便，循序渐进拉近关系的机会自然不少。

另外可以叫小虎慢慢教她们一些晋朝古语，好让她们更好理解“梦境”里的情况。

秦亮回想了一下，前世自从认识张氏和潘淑之后，自己好像对她们一向不错。

这样对于重拾曾经的情分，无疑会颇有帮助。

池玉贞抬起削葱般的手腕，看了一眼亮闪闪的小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还要先去酒店和大家会合，然后赶去机场。”

秦亮没有挽留，颔首起身和两人一起走出包间。

一直把池玉贞二人送出茶餐厅，看着她们向一辆轿车走去，分别在即，秦亮竟忽然有些不舍。

池玉贞似乎看出了秦亮的情绪，转身说：“行程都安排好了，我们也要先回一趟楚亭，还有一番交接，做些准备，不久又会回来的。”

她眉宇间的那种傲然，似乎收敛了许多，居然好似在安慰秦亮。

带刺的玫瑰，原来也有温柔的一面。

秦亮不禁哑然失笑。情绪归情绪，他当然早就可以控制了。

他点点头：“你们一路顺利。”

池瑶轻轻挥手：“陈董，下次再见。”

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向公路，秦亮站了一会，才转身向自己的车走去。

其实这里离新星园区大门不远，步行回去就挺近。不过园区里有很多员工，他没必要在大家面前晃悠。

这时周围的光线忽然一亮！

先前闷在云层里的太阳，终于穿了出来，四面的景色都仿佛一下子通透了不少。

秦亮回到办公大楼，见到了高小芬。按照今天的日程安排，他又继续处理了一些工作事务。

中午在公司食堂吃过午饭，他才自己开着车离开园区。

循着冥冥中的感应，他准备先找过去，看一下剩下的那个故人是谁再说。

往市区方向开了一个多小时，秦亮在路边的一长排车辆中间，找到了一个停车位。

他看向斜对面的一处建筑，已经大概能猜到故人是谁了。

只见那边的玻璃大门上方，挂着调查局的徽记，并有几个大字：春伸市外勤办公室。

秦亮没有下车，并不想去办公场所找人。今天只是为了确认一下故人的身份。

于是他把汽车熄火，躺坐在驾驶室的真皮座椅上，耐心地等待着。

大门口来来往往，时常有人员进出。有的穿着制服，有的着便装，但都没有秦亮等的那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穿着整洁制服的女子终于走出了玻璃门。

与秦亮猜的人一样，正是宫璃月。

情况如同池瑶一样，之前“感应”不到她，哪怕已经见过面，依旧无法相认。

直到今早新感应到了两个故人，才能辨别她们。

尽管宫璃月穿着挺拔简洁的衣裤，头发也很正式地挽在后面，但依旧遮不住她那白玉无瑕的肌肤。

深色的服装，倒更衬得她肤如凝脂。

秦亮将没找回来的几个故人又回想了一遍，姑且猜测，宫璃月可能就是曾经的甄皇后。

看到如今的宫璃月颇有几分英姿飒爽的气质，又想到之前握手时，感受到她的掌心有些粗糙。如今的她，倒不像在晋朝时总被欺负的样子了。

不过宫璃月的性子也不见得多强势。记得褚清越曾经说过，小时候宫璃月还被褚清越那个表妹欺负过。

秦亮自然还记得甄瑶的身子，此时看到宫璃月鼓囊囊的外套，下意识便胡思乱想到了什么画面。

他赶紧甩了一下脑袋，把鲜艳的画面抛诸脑后。

此时宫璃月已经走到一辆越野车旁边，站在那里，正和驾驶室的人说着什么。

看那辆车挂着民用车牌，应该是灰影公司的车。

秦亮依旧没有下车去见面。

尽管他资助了灰影公司，与宫璃月的父亲宫商有合作关系，而且也和宫璃月见过几面，但彼此的关系其实不太熟。

如果这会相见，而且是在宫璃月上班的外勤办公室门口，多少有点唐突。

秦亮也不着急，宫璃月和褚清越的关系好像很亲近，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

外面的宫璃月没说几句话，抬起手，从车窗里接过一个纸袋，转身朝办公楼那边走去。

她转身的瞬间，忽然朝秦亮这边看了一眼，脚步似乎有点迟疑。

稍稍侧头片刻，她才迈开步伐继续往前走。

秦亮一怔，不确定刚才是否被宫璃月发现了，毕竟挡风玻璃是透明的。

不过小皇后真是长本事了！这边密密麻麻停着这么多车，她居然能一眼观察到秦亮这辆车，这洞察力不错啊。

待到宫璃月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内，秦亮才按下了启动键。

“轰轰……”浑厚的发动机声音响起，他拨了一下转向灯键，接着开车离开此地。

现在时间尚早，秦亮却不打算回新星园区了，准备去一趟凌思公司那边。

上周接待南电集团一行人时，秦亮虽然没有在场，但是这项合作的确十分重要。

这是完成开源生态布局的关键一环，他还是要去一趟凌思公司，了解了解协议详情。

此次凌思系统与南电集团的合作，对于大众而言，也就是财经方面的新闻之一。但在特定圈子里，无疑是一件非常受关注的重大事件。

明白其重要性的人里面，自然包括大雁公司的CEO李小波。

新闻于上周就报道出来了，不过李小波直到现在还没调整好状态。

不只如此，经过几天的思考，他甚至有种越想越深、难以面对的感受。

此时他已经参加完本周一的例行工作会议，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今天的几个场景勉强已经应付过去，李小波并未出什么临场纰漏。但他的状态有问题，估计很多人都看出来了！

主要还是因为，李小波平时的形象，可谓一丝不苟，才显得他今天的样子有一点凌乱。

比如头发没定型稍显毛躁，衬衣的扣子也没扣好。

他在办公桌后面坐下，顺手打开笔记本电脑，又看一遍关于两家公司的报道。

其实最重要的内容很简单，便是南电集团宣布立项，将采用凌思2系统开发新款手机！

南电集团在手机行业的垂直链条非常长，并不是海音那种规模可比。

其手机产品的档次定位，以前可能不如飞鸿，但市场占有率完全不虚飞鸿！

这部分市场的装机率一旦出点问题，大雁软件今后别说业务增长，肯定要倒退发展！到时候，大雁董事会当然要问责于李小波这个CEO。

对面凌思公司已经有玉兔软件的新功能，形成了强力的竞争。

如果再加上南电那边对洪继业事件的不满，一旦在软件审核上稍微做点手脚，之后的情况就非常不妙了！

实际上南电手机都不用额外做什么，新款手机一旦面市，因为用了凌思系统，当然会预装凌思的社交APP。仅仅这样，优势就很明显。

李小波甚至想到，新星手机那个陈小强，对于海音沈嫣的支持，以及陈小强与凌思女总裁的八卦。

一时间他有一种四面皆敌的感官，心情愈发糟糕。

他赶紧撇开这些乱糟糟的想法。毕竟公司这边的董事会，主要还是看数据，这才是真正要命的地方！

李小波冥思苦想，却发现自己现在根本没有牌可打。

因为最好的牌就是姐夫洪继业，原来可以设法通过南电集团，降维打击海音公司，还能间接影响凌思软件的布局。

可现在凌思搞定了南电，李小波自然无计可施。

他的额头上渐渐冒出了汗珠，只觉得胸口发闷，喉咙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李小波下意识地伸出手，松了松脖子下面的领带，着装形象显得更加凌乱。

失败，这个词再次浮上了他的心头。

李小波不愧为精英人士中的人精，很快看清了凌思系统的布局，以及大雁软件的前景发展。

然而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如今的形势，已经像是一艘慢慢驶向冰川的大船，转向的时机早就错过了。

眼见兵败已在前面，但他毫无办法。

其实李小波此刻的绝望，主要还是在心理层面。他就算被大雁公司淘汰了，依旧不失为富家翁。

不过只是富翁的话，以后的地位、影响力当然完全无法再和现在比拟！

大夏国是姿本社会，但以不同方式得到的资产，代俵的实力依旧不一样。

比如外面那些靠自己做生意赚钱的人，就算有同样的收入，却连见李小波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南电集团的手机产业链优势，主要在硬件方面，这是一次互补的合作……”笔记本电脑里仍然在播放着新闻内容。

声音把李小波从出神之中拉了回来，一向沉着冷静的他，此刻终于怒不可遏！

“啪！”他双手举起笔记本，重重地摔在地上，各种零件顿时四溅而起。

正好办公室门口响起了“笃笃”两声敲门声。

李小波铁青着脸，转头看了一眼。

办公室门随后被推开，秃顶的周总监等人站在门外。几个人都是李小波的下属，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进来。

笔记本电脑被摔碎之后，里面播放视频的声音也停止了。场面一度十分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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