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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亲自出手


阿尨跟了上来,问道。

  “可有什么办法?”

  季叶初露出一副别问的表情,阿尨立刻停下了脚步。

  回到屋里,季叶初把门关上,从怀里掏出那张已经烧掉的纸条的灰烬是不可能复原的,但她脑子里还记着上面的每一条信息。

  飞从被调去城北驻军营地。城北驻军——那是江珩旧部的驻地。

  季叶初在脑子里把城北驻军的人过了一遍。

  那支部队的将领姓周,是江珩在军中的旧部,忠诚度不用怀疑。

  季叶初揉了揉太阳穴。

  这张八十岁的脸还没变回去,脑子倒是先觉得累了。

  “东家。”阿尨在外面敲门。

  “骨婆让我给你送碗汤。”

  门开了条缝,一碗热汤递进来。不是之前那种黑乎乎的药汤,是骨头炖的清汤,上面飘着几颗枸杞,闻着很香。

  季叶初接过来,喝了一口。“这汤是骨婆炖的?”

  “我炖的。骨婆在旁边看着。”

  “你还会炖汤?”

  “你不在的时候学的,闲着也是闲着。”

  季叶初笑了一声。“行,以后汤你负责。药还是我煎。”

  “哦。”

  门关上了。阿尨站在门外,靠着墙,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王城的月亮比他之前待过的任何地方的月亮都亮。

  亮得他睡不着。

  王爷那天把他叫进书房,把玉放在桌上,推过来,他接了。

  然后王爷又说了一句,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

  “如果有一天,我不记得她了,你要替我记得。”

  阿尨闭上眼,双眉紧蹙,哪里不对,一定是有哪里不对。

  季叶初做了一夜的梦。

  梦里她没有变老,还是二十几岁的模样,穿着珩王妃的宫装,站在书房门口。

  江珩在里面,她推门进去,江珩却变成幼时模样,想跟他说“我回来了”。

  话还没出口,江珩抬起头,看着她,问了一句——“你是谁?”

  她猛地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院子里的公鸡刚打第一遍鸣。季叶初躺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皱纹还在,老年斑还在。

  不是梦,是真的。

  她不记得林嫣的换皮仪式有没有影响到江珩对她的记忆。

  骨婆说星盘的代价是“用一次,少一个人记得你”。

  林嫣的借命仪式呢?是不是也会让人忘记她?或是她想忘记谁?

  季叶初眯起眼睛,默默爬起来,穿好衣服,拄着拐杖出了门。

  院子里,阿尨已经在打水了。

  他今天穿的是自己的短褐,不是那件灰扑扑的棉袍,头发也束起来了,显得十分精神。

  “你穿成这样,不怕人认出来了?”季叶初问。

  “认出来再说。”阿尨把水桶从井里提上来,倒进缸里,“今天要去哪?”

  “去城北。”

  “城北什么地方?”

  “驻军营地。

  你不是说飞从被调过去了吗?去看看他。”

  “去城北营地,飞从认不出你。”阿尨玩味的说,

  “但你一个老太婆,往军营门口凑,会被当成探子。”

  “所以不凑。

  在营门外等着。飞从每旬会出来采买,今天是初十。”

  阿尨看了她一眼。

  他忽然觉得,这个老太婆不像是临时起意要去城北。

  她连飞从哪天采买都算好了,说明她早就计划好了。

  他只是现在才知道。

  “你盯着我看什么?”季叶初拄着拐杖往外走。

  “没什么,以前听其他侍卫说您总自诩神偷,现在觉得像个算命的。”

  “算命的哪有我这么准?”

  “……确实没有。”

  城北驻军营地在王城北门外五里处,占地不小,营房整齐,校场上还能听到操练的号子声。

  季叶初没靠太近,在营门外半里地的一棵老槐树下坐着,铺了块布在地上,摆了几包草药,像极了走江湖卖药的野郎中。

  阿尨蹲在旁边,百无聊赖地拔地上的草。

  等了大半个时辰,营门开了,出来几个人。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身材高大,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袍,步伐很快。

  飞从。

  季叶初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飞从瘦了,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像是很久没睡好觉。

  他走路的样子也不对——以前飞从走路带风,腰板挺得笔直。

  现在他微微驼着背,像是在躲什么。

  阿尨抬起头,看了飞从一眼。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现在被人从王府踢出来了,你知道吗?”

  阿尨沉默了片刻。“能猜出来,三王妃干的?”

  “你猜。”

  飞从带着两个士兵往集市方向走,经过老槐树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阿尨,目光停留了两息,然后移开了。

  没有认出来。

  阿尨低着头,脸上抹了灰,穿着粗布衣裳,跟以前那个黑衣劲装的暗卫判若两人。

  飞从走了。

  阿尨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他过得不好。”

  “你怎么知道?”

  “他的靴子。以前他穿的是王府发的官靴,牛皮底,手工缝线。

  现在穿的这双,是集市上买的,底薄,走久了脚疼。”

  季叶初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观察得倒细。”

  “职业病。”

  季叶初讪讪笑了笑,站起来,把地上的草药包收进药箱。“走吧,回去了。”

  “不跟了?”

  “不跟了。知道他还活着就行。”

  牛车上,阿尨忽然开口。“东家,你以前不是跟飞从很熟吗?为何……”

  季叶初靠着药箱,闭着眼。“不到时候,但不该是这样的。”

  阿尨没再说话。

  但他注意到,季叶初说“不该是这样”的时候,语气不像是在说飞从。像是在说另一个人。

  牛车回到驿馆的时候,骨碣正在院子里等他。他的表情比早上出门的时候凝重了许多,手里攥着一张纸。

  “叶婆,宫里来人了。不是礼部,是皇后身边的人。”

  季叶初算了算日子,低声笑道。

  “她倒是比以前沉得住气了。”

  “皇后听闻骨言氏在北江,想见一见骨言氏的使者。

  明天上午,皇宫。”

  季叶初拄着拐杖的手微微收紧。

  林嫣。

  你还是不得不亲自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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