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之后，他就没指望过八爷能够东山再起，倒是从前在筹募善款上被八爷稳稳压了一头的四爷，却扶摇直上，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得出来万岁爷明是对四爷含了指望的。

曹寅真是懊悔不已，当初他怎么就没有在四爷身上下下功夫呢？

就算四爷本人是个不好接近的冷面阎王，但是难不成四爷身边的人也个个都冷心冷肺？

说起来，密嫔娘娘王氏所出的十五阿哥十六阿哥，跟四爷府上的几位阿哥关系甚好，而密嫔娘娘又是李煦当年送进宫孝敬万岁爷的，有这样一层关系在，曹家李家是有跟十五阿哥、十六阿哥亲近的契机的。

若是能够通过十五阿哥跟十六阿哥接触到四爷府上几位小阿哥，继而搭上关系的话……

只是当时，人人都盯着一众皇子，争先恐后地在废太子、大爷或者是八爷等身上下注，谁又能看得上那些个不起眼的小皇子？

曹寅也看不上啊。

如今想来，曹寅真是后悔不已。

既是先前走错了道儿，那事到临头自然要改换门庭的，曹寅自然也想着烧四爷的热灶，只是曹寅到底却不能也不敢迈出这一步。

一则是，曹家现在是真的没钱了，徒有个两淮巡盐御史的名号，旁人都以为他吃的闹满肥肠，可是事实上，在被张应诏参了之后，曹寅是真的没敢再贪一个铜板。

而张应诏这个所谓的闲职顾问，如今才是事实上的两淮巡盐御史，而他是货真价实的徒有虚名。

没有钱，拿什么烧四爷的热灶？靠唾沫横飞的表忠心吗？

还是靠出卖万岁爷的私隐？

这个曹寅可是万万不敢，比起上赶着烧四爷的热灶，他现在更急切地是在万岁爷这朝保全自身保住曹家。

再有就是，曹寅并不敢主动跟四爷亲近。

时至今日，曹寅都不清楚万岁爷是否知晓自己跟八爷暗中勾连牵扯的事儿，他就更不知道……四爷知不知情了。

若是四爷知道，就是因为他们曹家在江南的帮忙，才让当时八爷筹募的善款硬是压了四爷一头，四爷会怎么看曹家？怎么对待曹家？

想想四爷当初是怎么眼睛不眨地监斩嘎礼的……

同为万岁爷的奶兄弟，曹寅现在只要一想到已经做了四爷刀下无头鬼的嘎礼，就觉得自己脖颈凉嗖嗖的。

四爷好像有个外号，叫什么来着？

对！冷面阎王！

真真是名副其实！

所以基于此，曹家李家齐刷刷地对四爷保持沉默，并没有上赶着烧热灶，除了在祈祷万岁爷对他们的过往一无所知之外，他们现在也要祈祷四爷同样一无所知。

然后，他们最后的幻想就被戳破了。

去年下半年，确切地说是八爷因为查办凌普大案不利被万岁爷当廷大骂“辛者库贱婢所生”，并且直接撸成了光头阿哥后的没几天，京师来了个生面孔，张口就要见曹寅。

就算是京师遍地都是官，那也不可能是谁都能见得着曹大人啊，毕竟曹大人那可是万岁爷跟前一等一的心腹。

每天都有人打着各种幌子要见自己，不是为了攀附就是为了好处，曹寅早就习惯了，照旧吩咐人直接打发出去，但是小厮却回来禀报说那人自称是京师佟家的人。

佟家？

佟半朝的那个佟家？

只是他们曹家跟佟家一向并无往来啊，怎么佟府的人会这么贸然来江宁找他？

虽然满心疑惑，但既然是佟家的人，曹寅那就必须得见了，他是万岁爷的奶兄弟，人家佟家却是万岁爷的母家兼岳家呢，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

然后，曹寅就见到了那位自称奉佟三爷之命前来向曹大人借银子的随从。

借银子。

这操作，曹寅可太熟悉了。

从前大爷跟他借过，废太子跟他借过，九爷跟他借过，好歹这些还都是皇子，现在倒是连隆科多也跟他借了！而且一张口就是三万两！

大爷跟九爷都没有这么过分过！人家废太子最多也是一次张口要四万而已！

什么意思？隆科多这是觉得自己的脸面比皇子都大吗？当他是软柿子吗？！

就不怕他一封密折告到万岁爷那里吗？！

曹寅真的都被气笑了：“三爷一向得万岁爷宠爱，是天子近臣更是万岁爷骨肉至亲，既是三爷手头紧张，万岁爷自然不会坐视不管，怎么三爷倒是舍近求远竟求到下官这儿来了？”

缺银子，那你找万岁爷借去啊！

老子跟你有什么关系往来？本来就是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老子凭什么要借钱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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