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要我去仔细观察，看到事物的本质，而非停留于表面吗？」莱特仿照著暗夜之主的说法，起身凝视著那颗正在散发著熹微光辉，半隐于厚重到如鬼怪之口笼罩般云层后方的太阳。

    「就像这『焦灼之阳』一般，纵使他会让一切笼罩于诡异且温暖太阳光辉下的一切生灵融化，结合为一个更加温暖且『团结』的怪异整体，但它的本质依旧是为人类带来生命与存在的光辉，对吗？」莱特用手指著那点微弱的光华，问道。

    「『焦灼之阳』只是传说罢了，或许只可能是上一个轮回时掌控世界的智慧生灵，在偶然间创造的灾祸而已。可对于你我来说，『祝福』是实际存在的，它距离你越来越近了，莱特·苏格拉。」暗夜之主说著，从身后抱住了莱特相对高大、宽阔、壮实的身躯，靠在他的耳边，用轻柔到近乎令人陶醉的声音，告诫道：

    「不要尝试去抗拒它，即便它看起来再诡异，再令人感到不安。」

    ……

    「祝福……是吗？」

    「我们就快到了，距离前哨01只有差不多20公里了。」熟悉的属于青年的青涩嗓音从莱特的侧前方传来。

    刚才那些属于梦境的嗡鸣、震动与迷雾般的光景，顷刻间消散不见，彷佛是一个脆弱的世界瞬间崩塌一般。无数细小到起初近乎无法察觉的光点从莱特视野四角的极远处向内猛钻，如同一只只撕裂整个世界的巨手一般，彻底将他面前这点掺杂著混沌与迟钝的漆黑彻底消融。

    「呼，呼，呼，呼……」从梦境中猛然苏醒的莱特，只感觉耳畔原本模糊的声音开始变得异常清晰，就像是一辆辆重型卡车与挖掘机交替驶过，碾压著原本就极端脆弱的、历经千年的联邦公路一般。

    几秒之后，世界才重新从梦境与现实交替时的巨大嘈杂中，逐渐回归到了属于人类所认知的正常领域之内。

    「咳咳，到，到，哪里了？」莱特猛地干咳了几声，强行压制著喉咙里因短暂缺水和天气干燥造成的灼烧感，一边低头，用手猛地揉搓著太阳穴，借此缓解宿醉般的头疼感，一边用嘶哑的嗓音问道。

    「刚出乃布斯克城市大约60公里，不远也不近，但这一路上的公路情况非常糟糕，除了各种坑坑洼洼的地方外，还残留著很多正在腐烂的尸骸，以及被病毒感染的各类动物。总之，行进得特别缓慢，这60公里开了整整三个小时了，估计还有1个小时才能抵达前哨01据点。」达克转身，拿著手中的军用地图向莱特介绍道：

    「严格来说，这里依旧算是乃布斯克辖区，前哨01过了才算正式抵达了乃布斯克平原，预计沿著平原向东南方向大约30度的位置行驶130公里，就能看到冰噬河了。」

    「我们……我们要去前哨01住一晚吗？」莱特顺呼吸了好几口，感觉大脑中炸裂般的疼痛略微舒缓了一些，才继续问道：

    「那里，还有联邦军队驻扎吗？」

    「应该是没有了，莱特长官。」这时，依旧保持著军队里最为专业的机械战车驾驶者姿态的博里雅才趁著达克思考的间隙，开口回答道：

    「联邦委员会的军队早在去年底维持『格纳季防线时』就已经抽调完毕了，驻扎在乃布斯克外围各前哨的军队，一半是早先追随乃布里乌斯，当然是现在完全效忠于伊爱舍里夫的乃布斯克本地青年；一半是在亚特兰卡组建『临时协作委员会』时，从周边几个人类和失落者据点中『征召』的人员，鱼龙混杂，而且在亚特兰卡死后，逃离了不少。」

    「也就是说，前哨01那边是有失落者喽？」莱特抬头看向正在认真驾驶机械战车的博里雅，好奇地问道。

    「当然，克鲁斯德联邦，至少在边境地区，并不会刻意区分异能者与失落者的分别，只要愿意为联邦或据点服务的，除了『异种怪物』，我们通常是来者不拒的。而且前哨01由前长官乃布里乌斯经营多年，严格来说其规模并不亚于达到城镇级别的定居点。」博里雅认真解释道：

    「对了，听闻几个前哨附近最近有一些失落者组织的人出没，要是换作以前，乃布里乌斯长官至少会带著军队清剿或是谈判一波，现在的话，唉，伊爱舍里夫长官也很难啊。」

    「那么，现在呢？乃布斯克只能放任他们在前哨附近游荡？」莱特问道，他倒是不害怕失落者对他们发动进攻，毕竟以自身序阶2的实力，加上红色魔源力等等超凡力量，就算是打四五个异能强悍的失落者也不成问题。

    但若是失落者与当地的人类驻军合作，搞来了手炮、火箭筒这样的行动式强力武器，甚至是「风信子」「郁金香」「红蔷薇」这样的火炮，那就除了逃命，什么也干不了了。

    「边境的护卫队和临时征召的民兵守军倒是经常和这些失落者有联络，毕竟边境那些穷苦守军需要种田拓荒、养殖冰原熊来确保粮食、肉类供应，而失落者除了定期需要新鲜的肉类外，也渴望边境守军能够『网开一面』，给予他们前往大型城市据点，为各地领袖服务的机会。所以，他们之间总会达成某些默契。」博里雅滔滔不绝地讲述道。

    「一种……交易？或者说是……贸易？」莱特的大脑中瞬间涌出了这两个耐人寻味的词汇。

    「这样说倒也正确，毕竟，当联邦委员会领导的行政机构无法对边境基层进行有效管理之时，当地的各类力量会自然而然地填补权力的真空。这里的失落者们并非一无是处，除了需要新鲜血肉、定期发狂、情绪时常不稳定、有时贪财好色且唯利是图外，他们能做到一件普通人类永远也无法做到的事情。」博里雅嘲讽般的冷笑了两声，像是在嘲讽失落者，更像是在嘲讽人类自己。

    「什么？」

    「控制并驱逐『无心人』。」博里雅回答道：

    「这是他们最大的底牌，失落者与『无心人』体内流淌的都是同一种血液，是被『无心人病毒』所污染的血液。因此，边境据点更倾向于与失落者达成合作来驱逐『无心人』，而非投入大量价值连城的火力去消灭它们。说实话，只要『无心人』不与人类接触，那么它们的数量就会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下越来越少。直到……人类文明复兴的那天。

    「可『无心人』在某种程度上也属于他们失落者的养料。一部分『无心人』会在极端少见的机遇下『自主修复』受损的大脑，转而成为携带病毒的失落者。而另一部分，会成为某些不愿认同人类身份之人的养料。」

    「所以，我们还要前往前哨01吗？」莱特被博里雅的科普整得思维有些混乱，索性问到了最为直接的部分。

    「从当前的局势来看，前哨01并不危险，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联邦境内最为安全的一批据点。毕竟，这里的失落者组织，尤其是『祝福旅团』，他们曾经不止一次受到过乃布里乌斯长官的恩惠。」

    「恩惠？他也不怕被人告发一个『与外部敌人接触』的罪名？我记得《联邦军事法律》中对这项罪名的惩戒极其严厉。」达克略带嘲讽道。

    「契丹里斯人有一句话，明明知道这件事情的难度很大，几乎不可能完成，也要努力去做，这才是一位勇士应该做的。即便智慧不如他人、武力不如他人、敏捷不如他人，但仍然义无反顾地去做的，已经可以被称为神圣的贤者了。」博里雅偏头看了达克一眼，以示对他的尊重，而后视线迅速回到了正前方那些充斥著死亡的酸腐气息、正在腐烂的无名尸骸，以及各种污秽不堪却能不断吸引「无心人」的坑洼积水之地的公路之上。

    「严格来说，他这算是卖国行为，不过联邦委员会并不可能管理到如此遥远的冰天雪地间，否则瓦西里和沙涅娃早就彻底肃清了『无心人』彻底掌控旧帝国的每一寸领土了。不过，」博里雅轻叹口气，认真解释道：

    「有传言说是乃布里乌斯长官也是异能者，但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他希望依靠失落者，只是因为他想把失落者当成是人来看待，而非怪物与敌对者。他们为失落者提供稳定的居住条件和食物来源，定期给予失落者转为为联邦服务的异能者身份，换来的是乃布斯克地区成为一片可能的净土。」

    「末世下的净土吗？可惜最后还是被『混乱组』乘虚而入了，要不是我们，恐怕乃布斯克城市已经归失落者管理了。」莱特冷哼一声，嘲讽道。

    不过很快，极致的疲惫感如同无形的烟雾一般从他的视野尽头悄然向他的精神、意识深处蔓延而去。

    等他再度从杂乱的梦境和嘈杂的金属嗡鸣交织的状态中苏醒时，金色的焦灼之阳早已高悬于视野远方，几个身披红色斗篷、佩戴「纯月徽章」的奇怪「人类」正站在早已停靠在路边的「改进-灰烬之初」战车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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