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力量，来源于恐惧。”莱特低声沉吟道，他那漆黑的眸子宛若锋利的克鲁斯德战刃，仅略微扫视了一圈，那两条血肉模糊的“藤蔓”触手便猛地向后回缩，似是见到了远比“异种怪物”更为恐怖的邪恶神明。

    “可是，你的内心并不会感到任何恐惧，对吗？莱特·苏格拉大人，拥有红色魔源力的【秩序者】。”“献咏”依旧保持着刚才的那般阴阳怪气腔调，但很明显，他的话语中开始缺乏底气了。

    正当他准备操纵“藤蔓”触手进攻莱特之时，他猛然发现，莱特的身体周遭竟然开始不断涌现出一缕缕赤红色的火星。这些火星的运行速度极快，成群结队地环绕着莱特的身体运动，像极了天空中拖着狭长尾焰，似乎永远不会停歇的流星。

    并且，一股纯黑与赤红交织的光晕开始浮现于莱特的身体周围，即便清晨的光辉足够明亮，这些光晕依旧能让周围显得足够黯淡无光。

    只是瞬息间，“献咏”就明显地知道了两人之间的力量差距，即便如此，身为“奉献组”的“序复者”，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完成这场令人发笑的荒诞“力量展示”。

    “即便是‘古旧神明’的力量，我也想尝试一番。”“献咏”的嗓音足够高亢、凌厉，即便噙着相当浓厚的少年感，但那股自灵魂深处渗出的，宛若汩汩溪流般的恐惧却难以遮掩。

    下一秒，“献咏”的“藤蔓触手”表面便划过一道道金色的波纹。紧跟着，波纹迅速凝聚为赤红与纯金交织的线条，附着于这只可怖、肮脏、污秽得令人作呕的触手之上，泛起微微的金色光晕，给其带来一股罪恶般的神圣感。

    又过了两秒，这些金色线条竟然开始诡异地蠕动起来，须臾之间，便构成了一幅“巨手与巨龙”的图案。

    “‘奉献组的魔徽’？”莱特冷哼一声，瞥了“献咏”一眼道：

    “你们‘奉献组’真是组织严密，就连这些怪异的肢体上都要雕刻你们的徽章。怎么，你们的首领‘血狼’对你们有这么强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吗？”

    “‘徽章’……”“献咏”用低沉到宛若恶魔降临的声音，认真解释道：

    “我们‘奉献组的魔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我们组织的精神核心。在废土纪元中，一面旗帜足以鼓励成千上万的人活下来，而一面古老的‘徽章’……对于我们来说，是方向与动力。

    “如果我们失落者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不清楚自己要干什么，不了解自己究竟能干什么，那么，我们的精神领域会很快受到‘某种神秘非凡力量’的入侵，逐渐变得麻木与冷血。我们的理智与‘人性’，会逐步在虚妄的迷茫中瓦解，直到完全忘记自己曾‘生而为人’。”

    “你是说，你们‘奉献组’的失落者们也会担心失去理智，从而退化为‘无心人’？”莱特不合时宜地追问了一句，但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

    然而，对于失落者来说，情绪的变化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多失落者在上一秒还彬彬有礼，说话有理有据，下一秒就会变成喋血的野兽，任凭口中和胃里塞满破碎的血肉，也永远不会得到满足。

    因为愤怒的不断冲击，“献咏”短暂失去了与莱特继续交谈的耐心。他的双眸与眼白融为了一体，陡然变成了一片赤红的存在，而那双烙印着金色“奉献组魔徽”图案的“藤蔓触手”陡然从后背蹿出，又在如翅膀般骤然升起的两片骨刃切割下，化为了稍显细长，却更为刚劲有力的藤编，向着莱特的眼睛、喉咙、胸口和腹部冲击而去。

    嗖！咔嚓！

    令“献咏”和莱特都感到意外的是，“藤蔓触手”并未真的触及莱特的身体，而是在即将触碰的刹那间从中陡然折断，就像是有一只来自造物主的巨手，穿越了空间位面而出，强行捏断了一般。

    更为诡异的是，折断的触手并未彻底与“献咏”的身体分离，而是像有股神秘力量拖拽着一般，摆出垂直向上的姿态。

    而断口处正不断向下滴落着某种刺鼻的液体，莱特仔细看去，液体在几秒间便汇聚成了一滩微型湖泊，散发着汽油与树木混合的奇怪气味，表面却呈现出漆黑、黏稠的物质状态。

    “这是……”

    “这是机油与树汁的混合物，也就是说，你体内的魔源力类型属于草木和大地的叠加态，而你的失落者异化，则表现为‘机械’。”莱特用手捻了点“微型湖泊”中的液体，放到鼻子附近，轻微嗅了嗅，分析道：

    “你无法与我战斗，我的红色魔源力表现为火焰系，天然克制你的魔源力。倘若，你执意要跟着我，借由保护的名义实施‘血狼’交予你的监视任务，那我并不介意与你们‘奉献组’起冲突。”

    “失落者并不会屈服于人类，更不会屈服于其他失落者。莱特·苏格拉大人，你很清楚，你一直坚持你的人类身份，会让你失去与所有失落者和解的可能。人类……呵呵，人类，在失落者眼中，永远是尚未进化的低等品阶。”“献咏”将触手缓慢收回，抹去了嘴角渗出的血迹。

    刚才的主动进攻，在触及莱特身体的前一秒，“献咏”就能感觉到有一股无形却相当有力的磁场在保护莱特。即便“藤蔓触手”被折断，那股自保护磁场传来的震动力道并未衰减，而是传入了他的内脏，造成了些许内伤。

    如果“献咏”的身体不属于失落者，或是内脏与骨骼一丁点也没有机械化的话，那么他现在已经口吐鲜血、内脏破碎，永远倒地不起了。

    然而，身为失落者的极度自尊与极度自负让他难以接受如此悬殊的力量差距，仅仅过了两秒，他便硬生生掰断了早已弯折的触手，双眸蒙上了一股宛若“冰原狼”的幽绿之色，口中发出低沉的野兽般的呜咽。

    “s.shin  poslik  brister，  hoshin  kechrin.”（中部语：神明之力萌发，神圣之歌咏颂。）

    伴随着怪异的并不清晰的嘲哳之音从“献咏”的咽喉中蹦出，莱特的耳畔诡异地响起了一阵相当熟悉的钢琴乐曲。

    莱特内心十分清楚，圣瓦西里旅店内目前并不存在任何音乐设备，昨天在“宏伟巨楼”的时候，为了推进“灰烬之终”仪式，在那群白衣失落者少女吟诵乐曲的时候，“暗夜调查团”和亚特兰卡就把全部的钢琴和乐器放在了“真理之间”附近备用。

    现在这些逐渐清晰起来的细腻音乐，更像是某种寄生于大脑之中的幽灵生物发出，它“吟诵”着格外忧郁的曲调，使得莱特的视线都蒙上了一层细密的灰色粉尘，像极了诺瓦亚斯克的城郊荒漠。

    大约听了两段，这些“治愈”的曲调才逐步演变为病恹恹的靡靡之音，夹杂着哀怨、惆怅与痛苦，像极了无数人类在被“无心人”吞噬之前所发出的怨念集合体；更像是在寻觅希望之地多时后，依旧面对一滩无尽汪洋时的绝望。

    “埃律西亚的曲风。”莱特脱口而出道，三十年前，在与日涅人的皇太子伊凡特的几次秘密会面中，他有幸听到过这位帝国储君，实际的政务负责人的弹奏。

    只是伊凡特的那几首“埃律西昂”系列的钢琴曲源自“古旧神明”与中部文化结合的古谱，他没有进行过更多的艺术加工，保留了些许神圣性的同时，更多地保持了上主教唱诗时固有的希望之风。

    而“献咏”刻意制造的音符，则更像是扭曲了原有曲风的本意，凭空添加了很多不属于人类的内容。

    “这是我的专有能力，任何职业者，哪怕是星野翔太那种【歌奏者】都不具备的‘献咏’技能。没错，我的序复者称号便来自这项能力。我的音乐，能沟通神明与人类，让一切非凡之力降临而为吾所用。那么，莱特大人，在我创造的‘献咏’环境中，你还能自由出入吗？”“献咏”的声音渐渐变得空旷、粗犷与阴邪。

    紧跟着，莱特发现，他面前的ST.905号房间，不知何时已被完全替换为了一处覆盖着枯萎植被的荒漠绿洲之间。这里的天空呈现令人捉摸不定的暗淡银色，细微的风不断吹动，带来一股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烂气息。

    身后的天空蒙上了一层工业造成的乌黑浓烟，而面前的一切，则被细密的荒沙所笼罩，显得病态而又毫无生命的气息。

    更为怪异的是，这里似乎还是一处废弃的工业区域，莱特脚边、身后并排列着漫长的即将死去的朽烂树木，旁边的烟囱、工厂、地堡周围散落着砖块与钢筋，废弃建筑的不少地方早已塌陷，留下了一个个黑黢黢的洞口，仿佛要将一切误入其中的生灵吞噬。

    很快，一阵更为强烈的疾风吹过，天空中的黄沙与浓烟开始凝滞，金色的光辉从缝隙中骤然蹿出，在接触莱特身躯的那一刻，便迅速扩张为一股股金色的激光列炮，顷刻间便将这破败、诡异的废弃之地彻底轰碎，将莱特拉回到了现实之中。

    并且，刚才萦绕于他脑海深处的“埃律西昂”风乐曲戛然而止，留下的，只是半跪在地，口中不断涌出鲜血的“献咏”。(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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