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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5章 你爸的事,我不管了


五点半,天没亮透。楚啸天从陪护椅上起来,钥匙从领口滑出来,贴着锁骨凉了一下。妹妹的监测仪还在响,频率稳。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转身出门。

走廊里没人。消防通道那扇门虚掩着,门缝底下有风。他走下去,每一步踩在水泥台阶上,声音在楼道里撞。

楼下那辆面包车还在。发动机没熄,排气管突突冒白烟。楚啸天从侧门出去,绕到车后面。车里两个人,一个在驾驶座打盹,一个低头看手机。手机屏幕亮光映在他脸上,是小曾。

楚啸天没停步,往大路上走。拦了辆出租车。

“潘家园。”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这个点,没开门。”

“到了等着。”

车过三个路口,楚啸天给老三打电话。响一声就接了。

“你到了没。”

“到了。在方志远摊位后面那条巷子。有个事。”

“说。”

“墙上有洞。新凿的。砖口子还湿着,水泥渣掉了一地。洞是往里走的,不是往外。”

楚啸天捏着手机,指头压着屏幕边缘。

“往里走多远。”

“三米。左转。跟纸上写的一样。”

“你进去了?”

“没。我拍了照。洞口用纸箱挡回去了。旁边有个扫街的刚过去,没注意。”

楚啸天挂了电话。出租车停在潘家园东门。天刚亮,门口有人摆摊,板车压过地砖哐当响。他下车往东排走。

孙老铺子门口封条还贴着。楚啸天没动。他绕到后面巷子,老三在拐角等着。灰色工装外套,手里夹着半根没点的烟。

“照片。”

老三把手机递过来。洞口不大,刚够一个人侧身。砖茬发白,地上有脚印,运动鞋底波浪纹。楚啸天认得。

“小曾的鞋。”

老三点头。“进去又出来。出来往南走的。南边是赵德柱铺子。”

楚啸天把手机还回去。他蹲下来看墙根。新土翻过,混着水泥渣。有人凿完填回去,填得急。

“你在这盯着。方志远来了打电话。”

“你去哪。”

“孙老柜子那。”

潘家园正门开了,搬货的人往里走。楚啸天从侧门进去,走到孙老铺子门口。封条撕了一半,门锁被撬了。他推开门,里面货架翻倒,抽屉全拉开,碎瓷片踩了一地。柜子在里间,铁皮门被撬开,锁扣崩了。柜里空的。

楚啸天蹲下去看柜子底板。底板上有划痕,新划的。他把底板掀开。下面有个夹层。夹层里塞着一个信封。

他抽出来。信封没封口,里面一张纸。

“账本在方志远铺子后面洞里。你爸没死。赵德柱手里。别报警。”

楚啸天把纸折好放兜里。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方志远铺子门口有人,一个瘦高男人正开门。方志远。

楚啸天给老三打电话。

“方志远到了。你那边看住巷子。”

“知道了。”

楚啸天从孙老铺子出来,往方志远铺子方向走。走到一半,手机震了。老三。

“赵德柱来了。带四个人。刚下车。”

楚啸天退到柱子后面。赵德柱穿黑夹克,头发梳得油亮,带人往东排走。走到孙老铺子门口,看了一眼被撬的门,一脚踹开剩下的半扇。里面翻东西的声音传出来,铁皮柜被推倒,哐当一声。

赵德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封信。他看了两遍,抬头往方志远铺子方向看。楚啸天在柱子后面,赵德柱没看见他。

赵德柱把信揉成团扔地上。他带人往方志远铺子走。经过楚啸天藏身的柱子,脚步声没停。

楚啸天等他们过去,从柱子后面出来,往方志远铺子后面巷子走。走到巷口,老三迎上来。

“赵德柱进去了。跟方志远吵起来了。”

“吵什么。”

“赵德柱问方志远要东西。方志远说没有。赵德柱说信上写了在你这。方志远说他不知道什么信。”

楚啸天往巷子里面走。洞口砖还挡着,他搬开。里面黑。手机照进去,三米左转,一个铁盒用油布包着。

他侧身爬进去。空间窄,肩膀蹭着两边砖。到三米左转,前面铁盒。油布揭开,铁盒没锁。打开。

一本账册。牛皮纸封面,泛黄。旁边一封信。信封上写:楚啸天亲启。

他抽出信纸。三行字。

“你爸在赵德柱手里。账本换人。别报警。”

楚啸天把信折好,账本揣进怀里。他从洞里退出来,砖塞回去。站起来拍灰。巷口站着小曾。

小曾手里铁管杵地。看着楚啸天胸口鼓起来的地方。

“你拿到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比你早。四点就来了。进去看过。”

“你没拿。”

“拿了。放回去了。”

“为什么。”

“孙老让我放回去。他说谁第一个来拿,就让谁拿。但得我看着。”

楚啸天往前走一步。小曾没拦。

“孙老还让你带什么话。”

小曾把铁管从地上拔起来,扛肩上。“让你小心秦雪。”

楚啸天停住。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原话。”小曾侧身让开路,“赵德柱那边快打完了。他找不到你,会去别处找。”

楚啸天走出巷子。回头看了一眼。小曾还站巷口,铁管扛肩上,看着他。

他打车去秦雪学校。秦雪在实验室,白大褂,手里试管架。楚啸天站楼门口打电话。

“你下来。”

“怎么了。”

“下来。”

秦雪下来时试管架还在手里。看见楚啸天脸色不对。

“出什么事了。”

“孙老让我小心你。”

秦雪愣了一拍。试管架往下一沉,她扶住。“什么。”

“孙老让小曾带话。让我小心你。”

秦雪把试管架放窗台上。“我不认识孙老。”

“我知道你不认识。”

“那为什么——”

“你爸叫什么。”

秦雪脸色变了。“楚啸天你什么意思。”

“你爸叫什么。”

秦雪往后退一步。手插白大褂口袋。“我爸叫秦建国。你查户口。”

楚啸天盯着她。“秦建国。方志远以前的合伙人。十年前散伙。对吧。”

秦雪没说话。

“你接近我,是方志远让你来的。”

秦雪把手从口袋拿出来。嘴唇动了一下。

“方志远是我舅舅。”

阳光从楼顶照下来。楚啸天怀里揣着账本和信。信上写着他爸在赵德柱手里。

他看着秦雪。

“你昨晚问我有没有人敲门。你知道赵德柱的人会来找我。”

秦雪低下头。几秒后抬起来。“我不知道他们会去找你。我只知道赵德柱在找一样东西。我舅舅也在找。我接近你,是因为你手里有孙老的钥匙。我以为钥匙能开那个柜子。柜子里有他们要找的东西。”

“柜子是空的。东西在别处。”

秦雪往前走一步。“在哪。”

楚啸天没答。掏出手机给老三打电话。

“把车开到秦雪学校门口。现在。”

挂了电话看秦雪。

“你跟我走一趟。”

“去哪。”

“找赵德柱。”

秦雪眼睛睁大。“你疯了。”

“我爸在他手里。”

秦雪张了张嘴。楚啸天转身往校门口走。秦雪站原地,风吹得窗台上试管轻轻碰响。她跟了上去。

车后座,老三开车。楚啸天坐副驾。秦雪坐后面,手攥着白大褂下摆。

“赵德柱铺子在哪。”楚啸天问。

“南三环。旧货市场里面。他名义上是卖红木家具的。”

“他手下几个人。”

“常跟着的四个。铺子里还有两个看店的。”

楚啸天掏出账本翻。第一页。赵德柱名字。后面记着交易时间地点,货物名称,金额。最近一笔是上个月。货物名称写着:青铜器。金额六百万。

“方志远在账本上吗。”

“在。第三页。”

楚啸天翻到第三页。方志远名字。交易记录比赵德柱少,但金额大。最近一笔是上周。货物名称:玉器。金额一千二百万。

秦雪在后面探头看。“这是我舅舅的字。”

楚啸天回头。“你认得。”

“他记账用这种格式。前面日期,后面货物,最后金额。他铺子里有一样的账本。我见过。”

“你见过他那本。”

“见过。但他不让我翻。”

楚啸天把账本合上。“你舅舅那本在哪。”

“他随身带。放包里。”

楚啸天看老三。“赵德柱知道方志远有账本吗。”

老三摇头。“不知道。他以为东西在孙老柜子里。”

“那现在赵德柱跟方志远吵完,他会去哪。”

“回铺子。等消息。”

楚啸天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夹层里有张照片。老照片,四个人站一排。孙老、赵德柱、方志远、还有一个人。楚啸天认出来。他爸。

照片背面写日期。十年前的今天。

楚啸天把照片翻过来,正面四个人都在笑。他爸站最右边,手搭在孙老肩上。

“老三。你上次说方志远摊位保险柜跟孙老一个型号。赵德柱订了两个。”

“对。”

“一个给孙老。一个给方志远。”

“对。”

“赵德柱想拿孙老柜子里的东西。他不知道孙老柜子是空的。他也不知道方志远柜子里有账本。”

老三从后视镜看他。“你想干什么。”

楚啸天把照片放回账本夹层。“去赵德柱铺子。”

“你带着账本去。”

“带着。他看见账本,就知道东西不在孙老那。在方志远那。”

“那他去找方志远。”

“对。他去找方志远,方志远不认。两个人打起来。我趁乱找我爸。”

老三沉默几秒。“你爸真在赵德柱那。”

“信上写的。”

“信谁写的。”

楚啸天没答。他看着窗外。车过南三环,路边旧货市场招牌一晃而过。

秦雪在后面开口。“信是我舅舅写的。”

楚啸天回头。

“我认得他字。信封上楚啸天亲启那几个字,是他笔迹。他写那封信的时候,是十年前。”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墨。他十年前用蓝黑墨水。后来改黑墨水了。信上字是蓝黑的。”

楚啸天把信掏出来看。字迹蓝黑,已经发暗。

“你舅舅十年前写的信。放洞里。”

“对。”

“他十年前就知道我爸在赵德柱手里。”

“可能。”

楚啸天把信收起来。车拐进旧货市场。赵德柱铺子在里头,门脸大,红木家具摆门口。铺子门开着。里面有人走动。

楚啸天把账本从怀里拿出来,递给秦雪。

“你拿着。在车里等。”

“你一个人进去。”

“老三跟我进。你在车里。十分钟我没出来,你打这个电话。”他把老三手机拿过来,输了个号码。“这是我的人。他会来。”

秦雪接过账本,手指碰到楚啸天的手。她没缩。

“楚啸天。”

“嗯。”

“你爸照片上笑的那个人。我舅舅跟我说过。他说你爸欠他钱。十年前一笔货款,没结。”

楚啸天看着她。

“你爸失踪,跟我舅舅没关系。但赵德柱为什么抓他,我不知道。”

楚啸天推开车门。“你在这等着。”

老三跟他下车。两个人往铺子走。走到门口,里面出来一个人。瘦高个,脸上有疤。

“找谁。”

“赵德柱。”

“赵总不在。”

“在。刚回来。你跟他说,孙老柜子钥匙,在我这。”

瘦高个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去。半分钟出来。“进来。”

铺子里面大。红木家具摆两边,中间一张茶台。赵德柱坐茶台后面,手里紫砂壶。旁边站着四个人。

“楚啸天。你师父让你来的。”

“我自己来的。”

“钥匙呢。”

楚啸天把钥匙从领口拽出来,放桌上。

赵德柱没拿。他看楚啸天。“孙老柜子里东西,你拿了。”

“柜子是空的。”

“空的。”

“对。底板下面夹层有封信。信上写东西在方志远那。”

赵德柱放下紫砂壶。“你看了。”

“看了。”

“信呢。”

“烧了。”

赵德柱站起来。他比楚啸天矮半个头,但肩膀宽。他走到楚啸天面前。

“你爸在我这。你知道。”

“刚知道。”

赵德柱笑了一声。“那封信我写的。三年前。我放在孙老柜子夹层里。就等有人去开。”

楚啸天没动。

“你爸欠我钱。十年前一笔货款。他跑了。我找他十年。”

“多少钱。”

“连本带利,一千二百万。”

“你还差这点钱。”

赵德柱回到茶台后面,坐下。“我不差钱。我差面子。他跑的时候,我手底下三十号人看着。我赵德柱在上京混这么多年,没人敢欠我钱跑路。”

“所以你就抓他。”

“我没抓。他自己回来的。上个月。他来找我,说还钱。我说钱不要了。你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孙老柜子里有本账。你去拿来。账拿来,你爸走。”

楚啸天把账本从怀里拿出来。放茶台上。

赵德柱看着账本,没翻。

“你拿了。”

“拿了。但账本里没有你要的东西。”

“什么意思。”

“这本是方志远的。孙老的账本,在方志远铺子后面洞里。孙老把方志远的账本换了。你手里这本,记的全是方志远的交易。赵总,你被人涮了。”

赵德柱翻开账本。看了两页。脸色没变。

“方志远。”

“对。方志远跟孙老十年前合伙。后来散伙。孙老手里有他的账本。方志远手里有孙老的。两个人互相捏着。你夹在中间。”

赵德柱合上账本。“你爸呢。”

“你放了他。账本归你。你拿着这本去找方志远。方志远手里有孙老的账本。那本上记的是你的交易。”

赵德柱盯着楚啸天。

“你替我打算得挺好。”

“我只要我爸。”

赵德柱往后靠,手搭在椅背上。“你爸在我这没错。但他不是上个月回来的。他十年前就没走。他一直在上京。在我铺子里干了十年活。”

楚啸天手攥紧。

“他欠我钱。干活抵债。上个月他跑了。我找了他一个月。他没来找你。他去找孙老了。”

“孙老腿折了。你干的。”

“我让人去的。孙老不交人。”

楚啸天把茶台上的钥匙拿回来。攥手心。

“我爸现在在哪。”

“孙老那。”

楚啸天转身往外走。赵德柱在后面开口。

“楚啸天。你账本给我了。你爸的事,我不管了。但方志远那本账,你拿不到。”

楚啸天没回头。“你等着。”

他走出铺子,老三跟在后面。上车。秦雪在后座抱着账本。

“走。去医院。”

老三发动车。“孙老在医院。”

“对。”

车过三个路口。楚啸天手机震。陌生号码。短信。

“你爸在我这。孙老铺子后面巷子。一个人来。”

楚啸天把手机给老三看。

老三踩刹车。“赵德柱刚说不管了。”

“不是赵德柱。”

“谁。”

楚啸天看着短信。号码跟昨晚发“明天别去潘家园”那个一样。

“方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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