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鑫蕊回过头。

左小敏坐在床上，眼泪流了满脸，但她没有低头，就那么看着她。

“谢谢你。”她说，声音抖得厉害，“我……我以后……”

“以后再说以后，我们先解决现在的问题。”简鑫蕊柔声的说，嘴角弯了弯，“现在你只需要想一件事——好好做手术，好好养伤，好了之后，好好走路。”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响着，这一次，又快又稳。

走到走廊尽头，简鑫蕊忽然停下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刚才左小敏说的——“腿瘸了就瘸了，能走路就行。”

她想起说这话时，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有怨，没有恨，只有认命。

简鑫蕊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拨了志生的号码。

那边接起来，是戴志生的声音：“鑫蕊？怎么了？”

“志生，”简鑫蕊说，声音比平时低，“你有时间来医院一趟。”

“怎么了，谁病了？”

“我在医院里，来看左小敏，你啊就是一根筋，脑子一点都不灵活。”简鑫蕊温柔的说。

“你去看左小敏？”

志生似乎有点不大相信！

“怎么了，你能关心美女，我就不能关心弱者？”

“不是，绝对没有这么想，你心地善良，我懂，但你是大忙人，而且左小敏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和你有关系，自然就和我有关系了。而且你现在的工作也不比我轻松。快点过来，我有事和你说。”

听简鑫蕊这么说，志生心里不由得一暖！

“怎么了？小敏出什么事了？”

“她没事。”简鑫蕊顿了顿，“是我有事找你。”

她挂了电话，站在那里，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戴志生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他把车停在住院部楼下，抬头看了看这栋灰白色的楼，心里有点纳闷——简鑫蕊平时忙得脚不沾地，今天怎么忽然想起来医院看左小敏？还特意把他叫过来？

他一边往电梯走，一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了八楼。

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的小姑娘正在低头写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个帅哥来得够勤快的，又低下去继续做着手头的事。

戴志生左小敏的病房前，没看见简鑫蕊的身影。

他正想给她打电话，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儿。”

戴志生转过头，看见简鑫蕊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靠着墙，闭着眼睛。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了？”他问，“小敏出什么事了？”

简鑫蕊睁开眼睛，看着他，没说话。

戴志生被她看得有点发毛。

“到底怎么了？”他又问了一遍，“你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的，我立马就赶过来——”

“看来你还真的关心啊！这女孩遇到你，真有可能因祸得福！”

“我怎么感觉到有点酸味，中午张喝醋了？”

“她，一个小姑娘，让我吃醋？”

简鑫蕊有几分不屑！但不得不说，左小敏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志生，”简鑫蕊打断他，“你知道左小敏的腿需要做二次手术吗？”

戴志生愣了一下。

“二次手术？”他皱起眉头，“不是已经做完了吗？第一次手术做完，医生说恢复得挺好——”

“你什么时候问的医生？”

“开始时，医生说是要过一阶段，做二次手术的。”戴志生说，“当时医生说急诊手术做完了，后面再看情况。后来我去看她，她说腿能动了，慢慢恢复就行。我以为——”

“你以为。所以你也没去问医生？”简鑫蕊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很轻，但戴志生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看着她，忽然意识到什么。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简鑫蕊叹了口气，把身子坐直了一些。

“我刚才去找她的主治医生了。李建国，你认识吗？”

戴志生摇摇头。

“他说，左小敏的腿是胫骨平台骨折，粉碎性的。第一次手术只是紧急处理，等消肿之后必须做第二次手术——植骨，内固定。如果不做，以后会瘸，会疼，会落下残疾。”

戴志生的眉头越皱越紧。

“那她怎么——”

“她不做。”简鑫蕊看着他，“上周医生就跟她谈了，她说不做。”

“为什么？”

简鑫蕊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戴志生愣了几秒，然后忽然明白了。

“钱？”他问。

简鑫蕊点点头。

“她跟我说过，说腿能动了，能走路就行。”戴志生的声音低下去，“我以为……我以为她就是恢复得好，没想到……”

“没想到她是因为没钱，所以不做了。”简鑫蕊接过他的话，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志生，你帮她垫了医药费，垫了住院费，给她送饭，这已经很好了。但是——”

她顿了顿。

“你有没有想过，她一个人躺在医院里，面对着一张两三万的手术单，会怎么想？”

戴志生没说话。

“她才十九岁。”简鑫蕊说，“家里人待了不到一个星期就走了，留她一个人在这儿。她每天看着隔壁床有家人陪着，对面床有老伴守着，自己孤零零的。你对她好，她记在心里，觉得欠你的。所以当她听说还要做手术，还要花钱，她想的是——不能再花了，不能再欠了。”

戴志生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膝盖。

“她说，”简鑫蕊的声音轻了一点，“腿瘸了就瘸了，能走路就行。”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戴志生抬起头，看着简鑫蕊。

她的眼睛有点红，但表情还是那样平静。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米白色的风衣泛着柔和的光。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虽然出身富贵，但她是那么善良，那么富有同情心，他也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

他们认识八年。在一起快一年了。他知道她聪明，知道她能干，知道她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知道她手下管着几百号人。他见过她在董事会上跟人拍桌子，见过她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见过她穿着晚礼服在酒会上从容应酬。

但他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农村姑娘红了眼眶。

“鑫蕊。”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简鑫蕊看着他。

“我……”戴志生顿了顿，“我确实没想到这些。我以为钱的事解决了就行，没想到她会这么想。”

简鑫蕊没说话。

“我太粗心了。”他说。

简鑫蕊的嘴角弯了弯，那笑意很浅，但眼睛里有了温度。

“是有点粗心。”她说。

戴志生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不是感动，也不是愧疚，而是一种说不清的、陌生的东西。像是第一次看见她，又像是认识了很久之后，忽然发现她身上还有一个自己从未抵达的地方。

“走吧，”简鑫蕊站起来，“去找李医生，把手术安排了。”

戴志生跟着站起来。

“钱的事——我来解决”

“还是我来吧，我挣钱明显更比你容易。”简鑫蕊说，没回头。

戴志生愣了一下，快走两步追上她。

“这怎么行？是我——”

“是你什么？”简鑫蕊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是你把她撞了？”

“不是，但是——”

“是你把她从老家骗来的？”

“当然不是——”

“那为什么只能你管，我不能管？”

戴志生被她问住了。

简鑫蕊看着他，眼里有一点笑意，又有一点别的什么。

“志生，”她说，“我不是在跟你抢。我只是觉得，这个姑娘，值得有人对她好一点。”

她转身往前走。

戴志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响着，一下一下，踩得很稳。

他忽然想起刚才她说的那句话——“她才十九岁。她还要走路，还要跑，还要穿漂亮的裙子，还要找工作，还要谈恋爱，还要过很多很多年。”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让他心里软了一下。

他快走几步，跟上去。

两人并肩往医生办公室走去。

走到门口，简鑫蕊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李医生的声音。

简鑫蕊推开门，走进去。

李建国抬起头，看见是她，又看见她身后跟着的戴志生，愣了一下。

“这位是？”

“这是戴志生，”简鑫蕊说，“也是小敏的朋友。我们一起来商量手术的事。”

李建国点点头，示意他们坐下。

“我刚才已经把手术申请递上去了，”他说，“最快下周一可以安排。不过需要家属签字。”

简鑫蕊和戴志生对视了一眼。

“她没有家属在这儿。”戴志生说。

李建国看了看他们俩。

“那你们……”

“我签。”简鑫蕊说。

李建国看着她，没说话。

“我不是家属，”简鑫蕊说，“但她的手术费用我来承担，她出院以后的照顾我来安排。如果需要一个签字的人，我来签。”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李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他说，“那就你签。”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翻开，推到简鑫蕊面前。

“这是手术同意书，这是麻醉同意书，这是植入材料知情同意书。你都看一下，有问题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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