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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虎符


镇北将军顾霆远奉旨卸甲,携顾氏亲族将领返京下狱不过月余,北疆烽烟骤起。

北狄与黑戎两国,近日来,似乎是听闻了些许风声,屡屡异动。

几场大雪似乎在中原和京城附近竖起了天然的屏障。

寒冬凛起。

当民生问题屡屡被搬上朝堂之时,半月后,边关线报进京。

隔开了北狄,黑戎两国与大楚之间的天然屏障——黑石涧失守。

朝野哗然。

这是何地?

黑石涧,如其名,是一片被狰狞黑岩统治的裂谷。

漠北的风沙与城镇的葱郁在此被一道险恶的裂痕粗暴割开。

陡峭山崖仿佛被地火焚烧后凝固的疮疤。谷底也并非流水,而是铺满了墨色碎石与流沙,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像一条沉睡的黑龙脊背。

最窄处,关城便嵌在几乎合拢的岩唇之间,一线天光晦暗不明。

此地,飞鸟难度,攀猿愁绝,是天地划下的一道浓墨界线。

与黑石涧相隔仅五里的黑石镇,自然未能幸免。

黑石涧这天险,与其说是被攻破的,不如说是被漏掉的。

它的位置,尴尬至极。

似一颗伸出去的牙齿,横亘边防线上,南侧为顾家军的北朔防线,北侧则为曾经的郭家军安北防线缝隙。

两军于此,皆有协防之责,却皆无死守之心。此涧虽险,却过于孤突。

按关口位置来说实属顾家军应防位置,可补给,以及人员进出却需次次绕行郭家军防区,诸多不便。

而隔壁曾经的郭家军呢,防线漫长,主家败落后粮饷时断,人心涣散,管理奇差。

能守住核心几处要隘已属不易。

久而久之,这道天堑的防务,便成了两军都管,两军都不真管的糊涂账。

顾家这边,顾霆远派了一队机动性强的哨兵留守关口。

郭家军那边,那是受排挤的人才会被发配到守这个地方。

于是,这道天地划下的浓墨界线,便在内部长久的松懈与外部精密的算计之下,于一个风雪交加的夜里,无声无息地,换了旗帜。

...

顾霆远沉默听完,久久没有言语。

楚晏明近日高热很严重,这次出宫已是很勉强。他揣着手炉,躺在顾霆远的床榻上,仰头瞧他,“岳父~”

声音小小的,好可怜。

顾霆远心头一软,幽幽叹着,抚了抚他的脸庞,“怎么回事啊,之前不是好了吗,怎么又高热了?”

楚晏明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我怎么知道啊,我都按时喝药,就是又病了。”

一双手,苍劲又不失温柔地轻轻拍着他的背,顾霆远望着他,语焉未明。

楚晏明将脸往温暖的掌心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岳父别担心,我在查那批特供油墨的工部原始核销档案。”

“之前工部出过假油墨之事,我一早在工部加了这个步骤,没想到有天还真用上了...”

“所有明面的调拨记录都被做得天衣无缝…每一窑的烧制编制和监工画押  ,都该有一份不入公账、直存档库的硬黄纸实录…以防工匠舞弊。”

“只要找到两份对比的记录,就能证明...”

楚晏明说得岔气,哼了哼,“承恩,至多是失察,绝非主谋。”

“烦死了”,楚晏明骂道,“这不是明摆着欺负承恩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吗,当初我就不该让他去。”

“岳父”,楚晏明头痛得哼哼唧唧,“可是边关那里怎么办啊,要不我就硬下道圣旨,把你们弄回去?”

顾霆远望着那已经入眠了的人儿,又叹了起来,“傻瓜,那不成了你偏帮岳家吗~”

“多病的孩子噢”,顾霆远哭笑不得,轻轻拍着他的背,望着眼前的舆图,沉默不言。

过了一会儿。

“唔”,楚晏明醒了,睡眼惺忪地眨眨眼,“噢岳父,我——”

给清醒的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枕着顾霆远的腿睡觉啊。

顾霆远失笑,拍拍他的肩,“傻小子快回宫去睡吧,这里凉,别病得更重了。”

楚晏明可怜地哀求,“岳父与我说说边关之事,武事真是难为我。”

顾霆远也不废话,指着舆图,“黑石涧此地,虽难攻难守,但也是一个重要地段。”

“你看,北狄和黑戎,基本上是以黑石涧划分的。左边北狄,右边黑戎。他们也以黑石涧为交界。”

“我觉得你真该整顿一下郭家那边了。”

“虎符不是在你手里吗?”

楚晏明若有所思,“嗯。”

“黑戎这些年被我收拾得还可以,北狄那边,啧,要小心他们借道黑戎打来,这次攻掉黑石镇的就是北狄人”,顾霆远忧愁地指着一处,“但今年是冷冬,粮食估计会紧俏,这里,往年有商队通商粮食。”

楚晏明缓缓笑了,“江辞的商队吧。”

“噢你知道?”

楚晏明仰起头来,眼睛亮亮的,“江辞是我认识的,最棒的商人。”

顾霆远失笑,揉揉他的脸,“认识啊?往年粮食紧俏时,有时黑戎会动手抢,我一般会派兵护送。”

楚晏明摇头晃脑,得意地眨了眨眼。

“瞧你那样”,顾霆远莞尔,“而且他们商队心思很细。之前江辞出事的事情传到边城,好多人都愤愤不平呢。”

楚晏明仰头,“川儿和他们玩得很不错。”

“噢是吗”,顾霆远点点他的鼻尖,“父子眼光一样咯?”

楚晏明埋头闷笑。

“你啊,怎么像小孩子呢~”

顾霆远拍拍他,“总之你那边抓紧查,我担心边关那边久了会出事。”

“包括承恩,这次了结了,我也给他一并带走。他直爽,整不明白那官场之事。”

“岳父~”

“您写您写”,楚晏明晃着他的胳膊,“您给边关写,我脑袋疼不想动。”

“嘿呀”,顾霆远轻轻一巴掌,“瞧给你惯的。”

楚晏明偷笑。

...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楚晏明的预期。

北狄人当真从黑石镇撕开了一道口子,直取三城。

而黑戎恰反其道,借道北狄,攻向了另一侧,损失更为惨重。

...

“父皇。”

楚晏明正在喝药,闻言笑了声,“川儿进来。”

楚嵘川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楚晏明苦得眉头一皱,但碍于他在此,还是安静喝完了。

喝完药,才看到半跪在床榻前,忧心忡忡地盯着他的楚嵘川。

“父皇您好些了吗?”

楚晏明失笑,抬起手来抚了抚他的脸庞,“傻小子。”

楚嵘川瘪嘴,声音里哭腔满满,“父皇~您都病了多久了!”

楚晏明打趣地扬起眉,“怎么啊,嫌弃父皇是病秧子啊~”

“父皇您讨厌,怎么歪曲儿臣的意思。”

楚晏明乐得更甚,把他那操心儿子拉回来,“好了好了,川儿来找父皇何事?”

楚嵘川深呼一口气,在下方端正跪好,“父皇,儿臣自请前去边关。”

楚晏明不笑了。

也不说话了。

“你是认真的吗川儿?”

楚嵘川目光灼灼,“父皇,边关此刻缺的是一面旗帜。儿臣此去,便是朝廷的旗。”

“儿臣坐镇,可整编两军,让顾家残部戴罪立功,郭家散卒重归号令。”

“儿臣不敢轻言必胜,但愿以身作堤,绝不让胡马再进一步。请让儿臣为父皇守住国门。”

“并且...儿臣此为顾家,争功代罪,既为国事,也为家事。”

烛光在楚晏明眼底明灭了几瞬。

他定定地注视着楚嵘川,许久没有言语。

“川儿。”

楚晏明嗓音晦涩。

楚嵘川乖乖地嗯了声,“父皇~”

楚晏明捏着眉心,叹了声,“去左边暗格里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楚嵘川立马去了。

“这这这。”

楚嵘川惊讶。

“川儿,你决意要去吗?”

楚嵘川点头,“父皇,让儿臣去吧。”

楚晏明叹了声,坐直身子,正色道,“川儿,有一点父皇要纠正你。”

“顾家无罪,不需要你戴罪立功。”

“其次——”

楚晏明朝他招招手,“有把握吗?”

楚嵘川抿唇,“父皇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楚晏明失笑,轻轻扶了扶他的肩,“父皇只有一个要求。”

“不许冒险,不许有事。”

“父皇的...”

楚晏明牵起唇来笑,“小川儿长大了呢。”

“咳咳咳咳。”

楚嵘川满眼忧愁,“父皇您这到底是什么病症啊?按时吃药了没有?”

楚晏明笑而不语,把锦盒打开,将虎符放进他的掌心。

“记住,你是去树旗,不是当靶子。旗在,军心才在。”

“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退回来。父皇在,天就塌不了。”

“但若父皇...”

楚晏明淡淡一笑,“父皇也会为你准备好退路的。”

“父皇!”

楚嵘川喝道,“不准。”

楚晏明打趣道,“不准什么?”

刚刚还正经得像个大人,现在像个小受气包一样瞪他。

好可爱呀。

“先去吧,父皇有些乏了。”

楚嵘川踌躇地捏着袖子,小声道,“父皇我想,想临走前出宫一次。我——”

还没说完,楚晏明笑意更浓,“去吧。”

“父皇?”

楚嵘川满是惊诧。

楚晏明慈爱地抚了抚他的脑袋,“去见见吧,没什么不可以的。”

“人生能得知己,是件幸事。”

楚嵘川微张嘴巴,几乎忘记了说话。

楚晏明又笑,戳了戳他的小脸,“还有,去趟京昭狱,见见你外公,多听你外公的分析见解。你外公很想你。”

楚嵘川不知道自己后来怎么出来的。

几乎是逃似的奔了出来。

父皇竟然知道!

待楚嵘川走后。

楚晏明躺了一会儿,又坐起了身子,轻声道,“德意。”

“奴才在。”

“喊影卫,避开太子,去带个人回来。”

“是。”

...

“给陛下请安。”

楚晏明微微一笑,“什么风把朕的珍妃吹来了?稀客。”

“陛下莫要打趣臣妾了。”

楚晏明披着大氅坐起身,温和道,“珍妃何事?朕如今病着,如果没有要紧的事,朕就...”

杨皎皎提起裙来,利落端正跪下大方行了一礼,“陛下,臣妾得知边关消息,猜想陛下应当需要臣妾手里的一些事物,特来呈上。”

“这是郭家曾经的虎符,请陛下拿去用吧,臣妾知晓戍边的军队需要此物。”

楚晏明眸中透出浅浅笑意,“珍妃真是,一如既往的——”

杨皎皎垂眸道,“陛下,您怎么还在生病啊,如今...”

楚晏明笑出了声,“怎么今日每个人都在问这个问题?”

“陛下康健,乃社稷根本。”

楚晏明右手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杨皎皎,“你那锦盒里不止这些吧~”

杨皎皎耳根红了些,低头又拿出一物,“这是...这是他曾经的私印,以及郭家的家主印,如果陛下需要这个来统领军队,那陛下尽管拿去吧,想必他,嗯,也会同意的。”

楚晏明莞尔,这几个人怎么都这么伶俐可人,拍拍旁边,“若不嫌离我太近恐会染病,莫要跪着了。”

杨皎皎唉声叹气,“陛下这病怎得没完没了?”

楚晏明头痛地捂着耳朵打趣,“莫要再念了,你们几个唠叨人儿啊——”

“陛下有些日子没来送些折子给臣妾了,臣妾借着献虎符,特意过来瞧瞧。”

楚晏明靠着床头笑弯了眼,“得,来了个催我看折子的。”

杨皎皎瞪他,“没个正型。”

楚晏明笑容散漫,拿起手炉来暖着,“放心,这次若是我——”

“知你心中所想,会让你如愿的。”

“呀”,杨皎皎有些慌乱地嗔道,“你烧糊涂了!胡说些什么!”

“臣妾治不了你,臣妾去找皇后娘娘治您嗷!”

“你可别了”,楚晏明笑容更甚,“那个更能念叨。”

“太医有没有在做事啊,这怎么治不好呢?”

杨皎皎轻轻拍着正咳嗽的人儿,“药方有没有,我给你看看?”

楚晏明嘟囔,“不知道在哪,问题不大吧。”

“嘿呀”,杨皎皎嗔怪,“你这身子真是。”

楚晏明哼了一声,“没大没小了是不是?不许说我。折子一眼没看。”

杨皎皎扶了扶额,“我就知道。”

“那我写了批语的折子,你记得看。”

“朕要罢朝几日,烦死了,天天递什么折子!”

杨皎皎忍俊不禁,“高热烧成小孩了不成?”

楚晏明头痛地拿着折子挡脸,“川儿要去边关,帮我想想怎么和皇后说啊——”

杨皎皎怔住了,“你,你同意了?”

“帮我想想,朝堂上的内鬼是谁。”

楚晏明松开捏着眉心的手指,眼神冰冷,“我刚把顾家召回京,北狄和黑戎竟一起行动了。”

“内部有鬼。”

杨皎皎抿唇思考,“等我捋捋。”

楚晏明按着太阳穴道,“你真的有天赋,去查吧。”

杨皎皎失笑,抬手朝他招了招,“哪有你这样的,有时候我时常分不清我是当后妃还是来宫里当差。”

“既当后妃又当差?”

楚晏明立刻享受。

“要不要见见卿卿?”

杨皎皎眼睛一亮,“真的?我听说皇后娘娘有孕了?”

“对”,楚晏明忽然睁开了眼,眸光十分凌厉,“你宫里也有麝香?”

杨皎皎手中动作顿住,眼睛眨了下,“何处?”

楚晏明冷哼,闭上了眼,“朕就知道你与皇后串通一气。”

“陛下这话就难听了”,杨皎皎反唇相讥,“臣妾与皇后娘娘年岁已大,前些年小产后均损了身子,宫里有些麝香又如何?麝香美容养颜增气色,哪个女人不爱美?臣妾以为,无可厚非。”

“你——”

楚晏明没好气地瞪她,“来气我的?”

杨皎皎哼了声,“来侍奉陛下。”

“牙尖嘴利”,楚晏明愤愤道,“就应该把你丢到朝堂里骂死那帮老滑头。”

杨皎皎没有接话,她望着不远处跳动着的烛火,有些担忧。

...

“回陛下,人带到了。”

楚晏明裹着被子,拿着一卷令人头痛的线报,在翻看监工记录,“把人请上来吧。”

下方窸窸窣窣有些动静。

楚晏明刚看完这页,抬眸一看,不得了,立刻呵斥,“怎么干事的!还不快松绑!”

影卫道,“陛下,江府之人出行皆有侍卫,属下只好出此下策。”

下方跪着的人,胆量很大,悄悄打量着四周。

“草民给圣上请安,圣上万福。”

楚晏明放下手中的东西,“免礼。”

“你们下去吧。”

待人走后,楚晏明站起身,“快请起。”

忍不住,楚晏明咳了几声,“不必多礼,请坐。”

楚晏明局促地搓搓手,“可否请您给朕诊个脉?您尽管说便可,朕只是想对自己的病症有个了解。”

陈典挑眉,“陛下当真?草民只是一介游医。”

楚晏明摊开手,“请。”

陈典幽幽起身,好吧,还以为他一个混子惹上了什么仇家。

原来是——

不出几瞬,陈典便蹙起了眉。

楚晏明想,没有人面对大夫诊脉时的古怪表情能不紧张吧!

然而这无声的判罚持续许久。

久到,楚晏明都想出口打断了。

陈典没有说什么,只理了理袖子,大方行了一礼,“陛下,可否给草民瞧瞧太医给您开的方子?”

楚晏明连忙喊人给他拿。

“没事,你但说无妨,不必措辞。”

“朕与江辞是故交。”

陈典微微停顿,“草民知晓,待草民瞧瞧您的方子。”

好吧,楚晏明没说什么,低头瞧着自己的线报。

过了一会儿。

楚晏明抬手,“请说。”

陈典将刚刚的药方一张张倒过来呈上,抬眼看向楚晏明,“陛下,草民直言。您这病,是三重枷锁,层层相扣。”

“嗯??”

楚晏明惊。

“其一,思虑过重,久劳成疾,心火虚浮,外邪易侵,故风寒咳嗽迁延难愈。凡医皆可见此。”

陈典指尖落在一张药方上,眼神询问,“不知陛下可看得懂药材?”

楚晏明摆摆手,“一窍不通,且说吧。”

陈典顿了顿,到嘴边的话拐了弯,“您吃的这些方子,单看都没有问题,除了这一张,药材的配比微微欠妥,其余都适量得当。”

“但是——”

“药石相冲,冰炭同炉,请问您是不是一直在吃?或者几张方子有所相交?”

楚晏明怔住,喃喃道,“朕初时风寒,吃了两剂药,好了些,没再吃了。然后严重了,换了另一个太医给朕看,吃了点...反反复复,确实一直在吃。”

“药性寒热攻补彼此拮抗。草民说问题最大的就是您现在吃的这副,药性太猛,徒耗脾胃,伤及根本。”

“草民斗胆推测,您才喝过药不久,是否觉得气力渐起?”

楚晏明下意识点头,“对,吃过药才能勉强坐一会儿。”

陈典观察着楚晏明的表情,声音放轻了些,“还有其三。”

“陛下体内,有一种毒。”

陈典叩首,“陛下允我畅所欲言?”

“允!”

“此毒阴诡,轻微时症状与风寒无异,仅致高热乏力咳喘。它本身不足以致命,却如跗骨之蛆,耗人根基。”

“草民家主江辞,昔年亦曾中此毒,故识得此脉象。但陛下——”

陈典连瞥几眼,“您脉象不强,体内瘀毒不少,这缠丝之毒就像那捣乱的虱子,流窜进您的脉象内,连连作祟。”

“加上您的药方太杂,火星溅入油库,思劳成疾,因此一发不可收拾。”

楚晏明听得有些头大,捏着眉心,“也就是说有人给朕下慢性毒,太医当风寒治,把朕治乱了?”

“可以这么说。”

楚晏明冷下了脸,“那你实说,如果继续吃下去,朕身子还能撑几时?”

陈典冷汗直冒。

“说!”

“月余。”

“很好,很好!”

楚晏明将手中线报狠狠一掷,“毒,又是毒!你可会解?等等,江辞也中过?”

“是的。”

...

梁斌忧愁地望向门外。

拦下了几个想出门寻陈典的侍卫。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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