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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寒林夜召,伏兵初现


莫罔没能劝动萧弃,只得退回偏间,蒙着薄被闷头赌气。反正他不走,生同衾、死同穴,要他抛下师姐,这绝无可能!

“你们这是吵架了?”无青摩从堂屋探出头,踮起脚、伸着脖子去瞧偏间窗内那团起伏的靛蓝色影子,唇角勾着一丝明晃晃、幸灾乐祸的笑。

他对外面的人可没啥好印象,无青泽的存在就证明了,善果未必得获好报。

外甥孙女的意中人他无权置喙,但在俩人闹别扭时开两句玩笑还是不伤道义的。

萧弃睨了眼她老来少的舅外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提这个,舅外祖急匆匆的回来,是有什么要和大家商量的吗?”

无青摩浑身萦绕郁气的模样可不多见,她认识的舅外祖除相认和相认前的那几天比较高冷,其他时候和白弋简直低山臭水遇知音,站没站样,坐没坐像,能惹他不快的,怕是捅破天的大事了。

她不说,他几乎忘记自己回来的本意,他甩了甩袖子坐回原来的位子上,笑意褪去,神色沉定,神情郑重起来,他道:“无青泽决定在五日后的中秋夜备办祭祀,公举继任圣位的人选。”

“舅外祖不是说族民更支持正统血脉的人担此大任吗?母后的直系后代只有我和陛下,除是以外皆为伪统,族民对伪统的接纳程度理应不高,无青泽在当下这个节骨眼上择劣而动,应是留有我们无从预判的后手。”

“是啊……”无青摩缓缓颔首,眉头彻底敛了嬉色,“他敢这般行事,必定有所倚仗,不可不防。”

萧弃与同阵营的长老想法一致,认定其中必然有鬼,她叫无青摩近前,附耳轻言:“后续依策而行,还望诸君守望相护,此劫可渡,勿生忧惧。”

当然,她内心其实并不豁达,反倒是心焦如焚。

她就不该赌无青泽是那临事而静的人,也不知宕山关的扈督尉收到月前递去的书信没有,再不快点就等着给她收尸吧!

是的,她早有准备,但远水不救近火,想要消此劫难,或许得仰仗就近的南域的援手,可话又说回来,她不认为南域当此之际会出手相助,是以,那物事,不宜再留。

南域分别时,萧弃虽没网住她那溜得飞快的思棋堂兄,却收到了他留下的辞别礼物—那枚狼牙吊坠。

萧思棋好奇门兵器,他那支竹笛便为其一。

狼牙吊坠上的狼牙取自先皇派兵捕杀的大规模狼灾中发号施令的六尺灰狼王,身躯如此雄硕,狼牙自不会小巧。

早前她便拿在手中把玩过一段时日,也发现了狼牙根部与装饰用的银包头的焊缀处似有隐秘,以巧驭力将二者拆分开,她方知狼牙内部的构造。

长约二寸四分的狼牙内里竟有大半空腔,其内严丝合缝嵌着枚鸣镝,取下放在掌心端详,只那一眼,便不由勾唇。

—摄政私兵。

东齐开国至此未设摄政之制,一是忌惮再设的摄政会如前朝的那位一般分食皇权,二是东齐自信历代君主怀仁明德,能管教的好手下臣子,无需旁人代掌国柄,是故,摄政一词极少出现在东齐贤君良臣的口中。

而今这摄政私兵的鸣镝一出,再愚钝之人,也该醒悟—这是东齐某代帝王匿于暗处的底牌,此物无事之时,便如国玺传与后继君王,代代相承。虽不明白为何落于萧思棋之手,但他既择机交予自己,想必是猜到它会在她手上得其所用……

情势十万火急,她无心追查背后托付之人。横竖不是整日来阿姐长阿姐短的陛下,就是人到老年兴起离家的叛逆爹,管他的,东西到手用就完了。

是夜,萧弃披了件墨绿色,神似夜行衣的外氅悄无声息钻进莫罔的偏间,她手上抱着同色系还要大一号的披风面无表情如捆蟹那样将披风的两条绑带系在莫罔脆弱的脖颈上。

“打起精神,我们这便外出求援。”

混沌的睡意被人硬生生打散,莫罔眼角噙着几滴莹泪,将落未落,就在刚才他还梦见师姐浑身是伤的可怖模样,一睁眼见着安然无恙、中气十足的她,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漫上心头,身子一挺,就从榻间坐起,语声微颤:“嗯!”

许嫁之侣哪有隔夜嫌隙,他也不用萧弃拿哄小孩的话术软语哄骗,一念所牵,唯她安危。

走出寒林可比深入这里要容易的多。

鸣镝体量小,不似战场烽火,燃则十几里可见,它的作用所及不过百余步,然此器恰于此时到手,足可自明归处。

弯弓搭箭,箭簇穿风,嗡然迸出一声清啸,细锐如丝。

鸣镝射出去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来时的林间矮丛传来阵阵悉悉索索的轻响,萧弃闻声望去只见几道矫健的黑影拨开重重叠叠的枝叶,踏月来到她的面前。

“甲子见过主子。”

甲子不止有一人,甲子的甲是天干,甲子的子是地支,是以此为番号的一整支甲仗齐备的部曲。

稍远几部也在之后的两炷香内与萧弃二人成功会合。

“丙卯、庚申见过主子。”

说来神异,众人虽是初遇,此辈认主却甚迅捷,就像曾经有谁指着她,要他们效从她一样。

不提丙卯、庚申两支部曲,单是甲子便令她疑窦丛生。

罗摩不是不待见外来人吗?这几个怎的是从罗摩栖所中潜出来的,委实出人意料!

甲子的魁首看出萧弃的惊疑,自退数步,屈膝半跪于前,缓声道:“我等奉先主遗令布守于此,先主有言,若时机至,新主将命我等出山,效死相从,还请主子明鉴我等的忠心!”

萧弃面上没说话,心里却在不停的犯嘀咕:这么有先见之明?

“且放宽心,方才不过一时诧异,绝非猜忌,倒也不必这般拘谨,接下来的事还有劳诸位相佐。”她单手托起甲子魁首抱拳的腕,颇知体恤下情,这一幕看的一旁的丙卯、庚申魁首酸意翻涌。

莫罔斜倚老树,枝叶遮去半张面容,默然不语。

师姐想搞事的念头,从未止歇,现下有了帮手,那颗悬着的心,终得放下。

“可调动的人马有多少?”莫罔听着萧弃同部曲魁首的晤语,眼尾微弯,静待下文。

甲子魁首:“偷天换日进罗摩的弟兄不多,在外除却留守京城的癸部,其余各部任凭主子调遣!”

丙卯魁首:“丙部己部已于月前抵达南域的霞川镇,您但有号令,即刻合围寒林。”

庚申魁首到了舌尖的话被人截去,喉间一滞,看同袍的眼神都带上了些许幽怨的控诉,他稍顿片刻,道:“乙部丁部在更远些的边戍城镇驻守、戊部结营旷野无人之处、庚部全部齐备火箭烟丸立于寒林十里外河流上游、辛部壬部正在采备粮草以备久战之计,各部可在三日内齐聚,恭俟将令。”

“……”年少难及宿耆,堪成此事者,断非萧凉,合是一直以凡俗面目示人的‘先’父。

想清这一点,萧弃喟然一叹,又吩咐了几句,便与莫罔循原路折返。

若再不归,她那舅外祖群敌环伺下,只怕再难遮掩她外出的行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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