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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有人欢笑,有人死去


李吉甫告病的折子写得很简短,不过百余字,大意是:臣年老体衰,长途跋涉回京,又逢太子薨逝,哀恸过度,旧疾复发,实在支撑不住,乞假数日,伏望陛下恩准。

末尾还附了一句:“臣虽卧病,心系陛下,日夜为陛下祈福。”

李纯盯着那行字,嘴角微微抽动。

祈福?

他需要的是祈福吗?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替他顶住朝堂压力的宰相,一个能帮他稳住局面的谋臣,一个能在郭家和朝臣之间帮他周旋的心腹。

可李吉甫偏偏在这个时候病了。

“李相的病,是真的吗?”

吐突承璀跪在地上,斟酌着措辞:“回陛下,李相千里迢迢回京,舟车劳顿,许是确实需要静养。”

李纯冷笑了一声。

一个个的,都躲起来了。难道,他也要支持三皇子?老的躲了,不是还有小的?

“让太医署的人去瞧瞧。另外......召刘绰进宫。”

“是。”

代国公府,升平公主病倒了。

不是装病,是真病。

太医来看过,说是急怒攻心,郁结于胸,须得静养。可这当口,哪能静养?

朝堂上立储的事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都快把金銮殿淹了。

升平公主半靠在榻上,脸色蜡黄,终于肯将视线投向自己的庶长子。

“大郎。”

“母亲。”郭铸跪在榻前,垂着头。

“你起来。这些年委屈你了。”

郭铸没有接话。

他是庶长子。母亲是个婢女,生了他之后没几年就死了。在郭家,他从小就不被重视,不被期待,只要不惹事就行。

父亲在世时还好,父亲一走,升平公主的眼睛里就只有嫡出的郭钊、郭鏦几个。

他习惯了。

“二郎没了。”升平公主看着他,目光复杂,“往后,郭家的事,你要多担待。”

“母亲言重了。”郭铸的声音很稳,“儿子自当尽心竭力。”

升平公主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听说李吉甫回京了,朝中立储的事,怎么样了?”

郭铸微微抬眼,“陛下还是不想立三皇子,李吉甫称病,看样子不想掺和。”

“李吉甫这只老狐狸,倒是会躲。这是我们的好机会。你可有良策?”

郭铸沉默了一瞬,忽然抬起头:“儿子有一个人,想引荐给母亲。”

升平公主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审视。

“谁?”

“郭凌岳。”郭铸说,“凤翔府旁支,论辈分,是儿子的族弟。”

升平公主皱了皱眉:“旁支?本宫见他做什么?”

“母亲见了他就知道了。”郭铸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此人有用。”

升平公主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

“带他来见本宫。”

不知怎的,长安城的茶楼酒肆里,忽然开始流传一个说法。

“你们不知道吧?当年陛下登基,就是俱文珍一手操办的。如今这吐突承璀想再办一次。”

“再办一次?”

“你想啊,太子新丧,储位空虚。吐突承璀独排众议,想立澧王,等澧王登基,他就是从龙之功,怕是比现在还要风光。”

“可澧王的母亲许氏,不过是个——”

“所以才好控制啊。你看俱文珍——”

又过了段十日,长安城里流传起一个名为《忠良血》的故事。

讲的是一个功高盖世的老将军,子孙满堂,忠心报国。可朝中出了奸臣,为了夺权,害死了老将军的嫡孙。老将军的孙媳哭瞎了眼,老将军的儿媳病倒在床,可那奸臣还不罢休,非要赶尽杀绝——

紫宸殿,李纯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那篇《忠良血》。

他已经看了三遍。

故事里的老将军分明说的就是郭子仪,好在这幕后之人还没有明目张胆地说他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吐突承璀跪在殿中,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你说,”李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这文章里说的‘奸臣’,是谁?”

吐突承璀不敢答。

“是你?”李纯自问自答,“还是朕?”

吐突承璀的头磕得更低了。

“陛下——奴婢这就带人把这帮嚼舌根的全都抓去来审问。”

“蠢才!你如此做不正坐实了城中流言?”

吐突承璀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陛下,奴婢对陛下绝无二心!若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李纯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起来。”他的声音忽然疲惫下来,“朕信你。”

吐突承璀站起来,额头上全是汗。

“可朕信你没有用。”李纯转过身,走回御案后坐下,“难道真的要立老三?”

吐突承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流言传到代国公府时,升平公主已经病得起不来床了。

这段时日,她暗中一直在派人追查郭钊的死因。可对手做得实在太干净了,根本什么都查不到。

她进宫试探过,也让女儿在宫中追查过,钊儿的死似乎不是皇帝做的。

可除了他,还能有谁?

自刘绰回京,郭家的人就一直盯着她。且不说她一个小女娘有没有那个胆子,她也的确没那个时间动手。

至于裴十七,她当然也派人查过,这厮整天纠缠着郭铸讨要官职,说是二郎活着时已经应下了。

刘绰这些年的确没给过他一官半职,去河陇组建幕府,用外人都没用这个表妹夫。

到底是谁?

那幕后之人到底是怎样做到的?东宫卫可是郭家人啊!

他是如何在郭家人的眼皮子底下把二郎的尸体带进东宫的?

升平公主的脑子里这些疑问一直萦绕不去,想到夜不能寐。

郭铸终于在三皇子和郭贵妃面前有了存在感,忙着在外头推波助澜地给三皇子造声势。

四郎远在安西,又尚未娶妻,也就只有三儿媳李畅还是个靠谱的,贴心地在她床前侍奉汤药。

这一日,沈素又跑到升平公主耳边哭哭啼啼。

“母亲,您查的怎么样了?难道二郎的事就这么算了么?”

李畅实在看不下去了,阻止道:“二嫂,太医说了,如今母亲需要静养。有什么事不能等到母亲康复了再说?”

“三弟妹,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二郎死了,除了母亲还有谁能明白我的苦楚?若是三郎也出了事,我不信你还能如此说!”

“你住口!”升平公主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还敢咒我的三郎!”

“母亲!母亲你怎么了?”沈素尖叫起来,“来人!快来人!公主殿下——”

升平公主的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见沈素惊恐的脸,和那摇摇晃晃的屋顶。

“二郎——”她喃喃道,“阿娘来了——”

然后她闭上眼,手也垂了下去。

太医赶来的时候,升平公主已经没有了呼吸。

死因是急怒攻心,引发的心疾。

这些年,她一直吃着保心丸,病情控制得极好。

可满长安的人都知道,升平公主是被气死的。

被那个杀死她儿子的凶手,活活气死的。

升平公主的死讯,很快传了出去。

不到一个月,代国公府再次挂起了白幡。

她的死,进一步将城中的流言推上了巅峰。

故事里老将军的儿媳死了。

谁都没有想到,升平公主的死会是压倒皇帝李纯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终于下旨,立三皇子为太子,改名李恒。

郭家赢了,可赢得一点都不痛快。

除了郭铸和三皇子喜不自胜外,郭家所有人都是悲喜交加的。

秋妃宫里,李纯服过金丹后,拉着杜秋娘好一番云雨。

事毕,他看向身边的美人,“爱妃,你说郭钊的死究竟是谁做的?是不是刘绰?”

“此等大事,妾身怎会知晓?”杜秋娘看着身边的男人,总觉得他自从开始服食金丹,情绪就极不稳定,暴躁又易怒,房事倒是比从前还激烈了不少。

“知道么?自太子死后,朕就只有在听到郭钊死讯的时候,高兴过那么几日。他死了,或许立三皇子也没什么可担心的?”李纯自言自语完了,又把人压在了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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