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晋一恭敬接过，郑重收起。

“适才你说你丹田受创，却也伤愈，如此逆天手段，不知是哪位神医所为？”

“师叔莫要怪罪。先前弟子您是敌是友，故隐瞒了为我治疗的这位前辈的行踪。”杨晋一转到侧面，双臂连挥，使出“破界浮屠”，入口凭空而现，“晚辈在龙崖窟上伤愈，也是受了这位前辈的恩泽。不久前，他被那赫连霸偷袭暗算，中毒负伤，现正在‘破界浮屠’中疗伤。”

杨晋一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慧华点了点头，闪身进入，杨晋一紧随其后，也走了进去。

“杨兄弟！”童立率先迎上，讶异地望着慧华，又问：“这位是？”

“这位是西海法玄寺慧悟大师，是我师叔。”

童立知道法玄寺数百年前就已山门破碎，恭敬道：“晚辈童立，见过慧华前辈。”

陈淦也敬道：“慧华大师。”

慧华对两人颔首，示意二人不需多礼，望着不远处盘坐在地上的王言羽，微蹙眉头：“这位道兄……身中剧毒？”

王言羽面色痛苦，脸上黑气如藤蔓四方游走，踪迹不定，显然雪域魔蛛的剧毒太过霸道，纵是有朱睛冰蟾相助，毒素依然无法在短时间内尽数清楚。

他声音嘶哑干涩：“请恕在下不能起身见礼。”从他进入破界浮屠的这短短时间里，整个人竟像是老了十岁。

“莫要客气，”慧华快步上前，在他面前盘坐下来，双手将对方手边的朱睛冰蟾拾起：“我来帮你驱毒。”

他的掌心白光渐涨，背脊已变得青乌的朱睛冰蟾在他掌心飞起，悬于空中，顷刻间变得亮白一片，双眼更是亮如赤色宝石，看上去愈发深邃，且随着慧华的功力加持，青乌向着双眼徐徐进发，待得靠近朱红的眼睛，黑乌如遇烈炎灼炽，最终化作团团青烟，从冰蟾的口鼻中袅袅升腾，在慧华身遭的冰寒之气中化作虚无。

他将刺白的冰蟾悬于王言羽手背处，掌心寒芒闪灭不定，王言羽身上的蛛毒如受牵引，迅速向着伤口处汇聚，就这一瞬间，后者脸上的表情舒展开来，显然在慧华的帮助下，蛛毒正如潮退般，被迅速抽离出他的奇经八脉。

如此往复数次，王言羽身上中毒的痕迹彻底消失。

慧华将洁白无瑕的朱睛冰蟾放在地上，道：“虽然冰蟾能解毒，但如几位先前那般使用，非但效果不佳，时候久了，效果还将大打折扣。道兄如若解毒不及时，定然落下终生病根，再难医治。”他起身，望着眼前的浮屠塔：“幸得大家有缘，我方能助你一臂之力。”

王言羽蛛毒尽除，但身子虚弱，脸上表情疲惫，嘴唇泛白，起身抱拳：“大师大恩大德，贫道感激不尽。”他心中吃惊，眼前的慧华深不可测，就是他的实力，也难以窥探对方的虚实。

慧华笑了笑：“道兄客气。你助我这位师侄起死回生，又亲自在雪域里守护他两年，也算是守护了法玄寺的衣钵，我当代表法玄寺感谢你才是。”

杨晋一将两人相见相认的经历简短说了，得知杨晋一修为又有精进，王言羽欣慰不已，感慨一阵，道：“赫连霸虽死，但贫道认为，应当将冥教余孽斩草除根，否则将来后患无穷。”

“我也正有此意。”慧华点头，“冥教与西海魔头勾结，如若不将这些毒瘤铲尽，终是埋下了祸害。事不宜迟，几位速去速回。”

四人一脸不解。

“事成之后，各位务必来一趟北面极地的霜骨坛，我有要事要交待杨晋一。”

杨晋一为难道：“弟子愿去极地一趟，但中原今时混乱不堪，诸派反目成仇，暗流激斗，剑拔弩张。弟子担心如若不加以阻挠，中原人一旦自相残杀，难免伤及无辜，将来不消西海来犯，中原便就自我溃败。所以弟子……另外，听说有西海妖王潜入中原，至今潜伏不出，下落不明。”

慧华微微颔首，目光中透出几分赞许：“心系苍生，好得很啊。”

他顿了顿，却轻轻叹了口气。

“只是我寺的那三招玄法，若无人在旁点拨，单凭一己之力，怕是难窥门径。你慧悟师叔将法诀传你，自是尽了心，可修习途中，千人有千般困局，诸般变化，绝非照着经文就能走通的路。无人指引，事倍功半还是小事，怕的是误入歧途，伤了根本。”

“师叔并非不愿在此处传你，亦非舍不得这点工夫。只是那极地之下，镇压着一头凶魔，我若离开太久，极地无人镇守，被那孽障寻到机会破封而出……雪域生灵涂炭尚在其次，只怕他一路南下，中原也难以安宁。”

“中原的事，自有骆钦和空明坐镇，你也不必急在一时。”王言羽劝住杨晋一，又转向慧华，拱手道：“放心吧，事成之后，贫道一定陪他去寻你。”

他还是希望杨晋一晚点回中原，倘若教他听到东方芷嫣被人重伤的消息，还不知会怒成什么样子。唉，迟些回去也好，说不定到时伤者已愈，也免去一场风暴冲突。

几人先后走出破界浮屠。

王言羽三人见到眼前冰原的满目疮痍，个个目瞪口呆，而赫连霸在这个世间留下的痕迹，早已被风雪覆盖，成为历史，再也瞧不见了。

慧华身形一纵，当空化作冰魄雪鸾，双翅展开，遮天蔽日，一声清唳，便向北极飞驰而去。

王言羽望着那道转瞬消失的白影，捋须叹道：“也不知法玄寺究竟是何来历，门下尽是这等高手，多数还是妖王。”

杨晋一望着天际，沉默片刻，缓缓道：“西海人妖共存，之所以乱成一片，是因魔主贪婪。但天道法则，万物平等。我常想，人妖若能真正共处，未必不是好事。只是妖兽生性暴烈，尺度难握，稍有不慎，便是西海秘境的下场。有朝一日，我们真能击败魔主，当为天下妖兽立下规矩，定下法序，让人妖共存的同时，也保天下太平。”

他说得认真，眼中竟有几分与年纪不相称的忧色。

王言羽听了，侧头看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理想是好的。真要做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啦。”

说罢，他拍了拍杨晋一的肩，辨清方向，御剑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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