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猫，叶烬野回到了外间的石室。

那妇人见叶烬野完好地出来了，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抓着栏杆道：“孩子，不，少侠，庞烈他死了吗？”

“嗯。”见是方才好心提醒他的妇人，叶烬野还算有些耐心地回道。

“死了好，死了好啊哈哈哈。”她扒着栏杆摊坐了下来，似哭似笑。

另外几个也突然回过了神，扑到栏杆前，手往前伸，似乎想够到叶烬野的衣服。

“真的死了吗？”

“能不能救救我们。”

“求求你放我们出去。”

叶烬野皱眉避开了一只想要拉住他的手。

救人？

他看起来难道像是什么大善人？

正打算离开，怀里的林疏晚用爪子拍了拍他的手臂，琥珀色的眼睛望向那些铁栅栏。

叶烬野脚步一顿：“小花，你想救她们？”

林疏晚还没想好该怎么劝他救人，叶烬野似乎自己就悟到了什么，凑到她耳边鬼鬼祟祟小声道：“是不是需要功德？”

林.不是猫.疏.真的是人.晚再次无语，所以她是妖的身份真的摆脱不了了吗？！

不过，万一……也好。

另一边，成功说服自己的叶烬野抬起手，指尖一抹银光，切断了牢笼的粗重铁链。

“咔哒”一声，锁链落地，在死寂的石室里格外清晰。

“闭嘴，想活命，就跟着。”

他移开了目光，抚摸着小花的毛，声音淡淡的。

那些妇人浑身一颤，几乎不敢相信牢门真的开了，踉跄着爬出来，站在叶烬野身边。

叶烬野没再看他们，转身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唯有一开始叫住他的妇人犹豫了片刻，突然跪下：“等等！求您……可否再给我一点时间，就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妇人急急道，眼中原本的绝望被一种近乎狰狞的恨意烧得通红。

她颤抖着手，手里被抓来时就一直紧紧捏着的木簪将手心都扎得渗出了血，但她似乎毫无痛感。

“他当着我的面杀死了我的孩子，还有我的丈夫，我想……我想再看看他！”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

叶烬野身形微滞，沉默了一瞬，终究不耐烦地吐出几个字：“半盏茶。”

算了，全当是方才提醒的回礼。

说完，他就不再管身后，抱着猫，身形轻盈地掠向来时的通道。

其他几个妇人互相看了一眼，也跟着那名妇人跑了回去。

……

片刻后，烈刀门外一处荒废的墙根下。

夜风带着青草和自由的气息吹来，吹散了这几个女人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恍惚。

最早被抓来的那几个妇人，实实在在地踩在地上，仰头看着满是星子的夜空，先是呆立。

随即，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似哭似笑的呜咽。

这下，如连锁反应，压抑了不知多久的恐惧、屈辱，混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一股脑地全爆发了出来，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凉。

“出来了……真的……出来了……”

“居然……出来了……”

可这实感尚未被捂热，一个颤抖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像一盆冰水浇在了刚刚燃起的火苗上：

“可是如今，我们又能……去哪里？”

哭声骤然一滞。

是啊，去哪里？

仇是报了，可是回家？

有人的家早已在她们被抓的那日就毁了，亲人尸骨未寒。

有的家或许还在，可她们如今这副模样，又如何能回去。

天地之大，竟是无可容身之所。

“呜……”  一个看起来年纪稍轻的女子最先承受不住，崩溃地蹲下身呜咽。

忽然，她猛地抬起头，血丝红肿的眼睛直直地瞪向抱着猫静静站在阴影边缘的叶烬野，嘶声喊道：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杀了他！如果你早点……早点……”

她语无伦次，恶意和崩溃全部涌向叶烬野：“我爹娘就不会死了，我也不会变成这样！都是你！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掴在了崩溃女子的脸上，打断了她歇斯底里的哭喊。

动手的还是那个妇人，她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根染了新鲜血迹的木簪。

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救我们的，是这位少侠！杀庞烈的，也是这位少侠！要不是他，你现在还在那里，你有什么脸在这里喊！”

她转过身，面对叶烬野，扑通一声直挺挺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泥地上。

另外几个妇人被她这举动惊醒，面面相觑，最终也颤巍巍地，一个接一个跪了下来。

那妇人抬起磕红的额头，脸上泪痕未干眼底却不再无光：

“恩公大恩，无以为报！是这丫头糊涂了，恩公莫怪，之后天大地大，总有我们能去的地方。”

这些人的感恩或是憎恨并不能引起叶烬野内心的波动，反正他也不过是为了怀里的这只猫儿。

既然人已经带出来了，他现在只想带着小花回去睡个回笼觉。

怀里的小猫却再次“喵”了一声，然后探出爪子，拍了拍他的胸口。

方才他们先出来，林疏晚靠着零零七七的指示在房间里找到了庞烈的私库。

金银不好带，银票倒是方便。

想着他们之后还要去不少地方，叶烬野没什么负担全拿走了。

体会到花钱的乐趣，并且开始产生贪财属性的叶烬野，与那双清澈的猫眼对视片刻，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

“好吧，你找到的，你说了算。”

他伸手入怀，将方才拿的大部分银票拿出，塞进了带头的那个妇人手里，语气干巴道：“自己分。”

妇人们捧着突然落入手中的银票，像是抓住了溺水前最后一根稻草，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徐二家的妇人攥着钱，再次重重磕头，哽咽道：“恩公再造之恩，刘慧没齿难忘！日后奴家这条命便是恩公的，恩公若有驱使，刀山火海，刘慧绝无二话！”

她声音嘶哑，却字字用力，仿佛要将这承诺刻进骨头里。

见叶烬野转身离开，刘慧着急地问道：“恩公，可否告知奴家姓名？”

“小花。”

既是小花开口要救下的，她们自然记着小花的名字便好。

说完，叶烬野脚步未停，几个起落，身影便在几人面前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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