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真正的榆木脑袋啊！二哥！都这样了！你还不给黛拉写信！”

圣诞节前，美国的一栋二层小楼里，唐霦的声音响彻云霄，他刚刚从喝了点啤酒的唐霩嘴里知道了那次的贴面吻之别后他完全没联络过黛拉。

“只是脸颊，这在这里不是很正常嘛......”唐霩嘟嘟囔囔地低了头，完全忘了自己刚刚提这件事时是多么的窃喜，又对自己毫无作为多么失望。

“我真想给你轰一记五雷开开窍，”唐霦恨铁不成钢地晃起唐霩，“真那么正常她怎么不亲我两口！我跟她关系也没那么差啊！”

“她可能是怕冒犯你......”唐霩没什么底气地说。

“冒犯个屁！有眼睛的都知道你是我们家脑袋最木、最容易脸红的那一个！”唐霦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想去扯唐霩的耳朵。

“哎呀，别说了......”唐霩扯开唐霦的手，并不想面对这个问题。

“不行！现在就去写！写你怎么怎么对她一见钟情！写你怎么怎么对她念念不忘！”唐霦仗着自己年纪小，抱着唐霩的脑袋对他的耳朵喊，“你必须去！！”

这些话语极具穿透性地刺进唐霩的脑内，他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震晕了。

“不，不，这没道理......”他呢喃着，推开唐霦，端着最后半瓶啤酒往楼上走，“好了，我得去看实验数据了......”

“实验数据个鬼！你压根不带文件进家门！”

唐霦最后喊道，唐霩猛地一个关门隔绝了声音。

回到房间，唐霩木愣愣地坐在书桌前，好巧不巧，面前正展开了一张纸，是他开草稿的白纸，不是信纸，但不知是不是喝了酒头晕目眩，白纸的上下边框在他眼前各处跑，渐渐组成了信纸的轮廓。

说起来，是很久没有和黛拉联络了。

几乎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大哥也是个坏的，跟他侧面打听从来都不成功。

只靠打听......真的甘心么？

不知不觉，唐霩把手上的酒一饮而尽，喝完才错愕地看向手上的酒瓶，顺着手腕上筋骨的走势看见了一直带着的那个金刚结，呆滞两秒后把酒瓶一扔，拿起了笔。

‘亲爱的黛拉，转眼间又要到节日了，是对你们来说亲友团聚的圣诞，这让我想起你走之前的那个端午，那个你没能参与，下一次也没能参与的节日。’

‘对于总不能见到你，我感到很可惜，又让我更想起最开始在端午里的憾事——哦！实在是有很多件，全都出于我的胆怯！’

‘我想要那个同心结！我想在酒桌上和你坐在一起！我更想清醒地躺在你的大腿上！’

‘啊！我真是没救了，我在说什么，请千万不要瞧不起我，我绝对不是色鬼，只是无法抗拒和你的亲近，任何形式的亲近。’

‘很想，很想与你亲近，从我第一眼看见你时，就止不住地这么想。’

‘可恶，越写越像见色起意的登徒子了，也有可能我确实就是，我想就算我只对你有这种亲近的渴求，也不能说明我本性不是如此，唉，真是抱歉，让你认识这么一个无可救药的人。’

‘不提了，不能再提了，再遗憾也不能再提了，不再提糟糕的我了，现在我更想多知道你的情况。’

‘回到你的家乡会让你开心么？身边的亲人会让你烦心么？有什么事让你忧心么？’

‘这些问题总困扰着我，也总让我想起报纸上的你，沉静又不沉闷，孤高又不孤傲，那样的你，心中自有世界，本不是该被那些问题缠上的人，只是到底被缠上，所以透出几分无聊的冷淡。’

‘你的沉静叫人喜欢，你的孤高叫人敬仰，但我不得不承认，我其实最被那无聊的冷淡吸引，唉！我真是天下一等一的坏人！专挑你的可怜处心动！’

‘如今这可都叫我给坦诚了！我心里惶恐又放松，唉，一等一的坏人，绝对就是我，还做着你不讨厌我的美梦呢！’

‘你会讨厌我么？我恳求你不要，那简直会杀死我。’

‘不提了，不提了，这也不能再提了，生生死死的，不能让你再讨厌我了。’

‘哦，不行，还是得提，因为最开始已经过去，当真正和你接触之后，我心内藏着的冷淡的黛拉完全被真真实实的黛拉所替代。’

‘我完全爱你了，爱完全的你了。’

‘如今，只愿你无忧，能多些欢笑最好。’

落完最后一笔，唐霩禁不住长舒一口气，他心里种种情感压抑太久，从不宣之于口，平日里除了论文又难得写作，今日终于直抒胸臆，甚至把惧和爱一并写出，可以说毫无保留了。

短暂的畅快后，唐霩又陷入了更浓郁的遗憾与孤独中，他开始嘲笑自己，嘲笑自己刚刚那分畅快，认为这完全是自欺欺人。

全写出来，就甘心了？

可你会寄出去么，唐霩？

你不敢，你不敢的。

就跟信件开头说的一样，因为你总是胆怯，所以全是憾事。

唐霩看明白了他自己，不停地叹气，眼前的白纸越来越模糊，酒量不佳的他渐渐倒了下去。

而在他昏睡之后，唐霦，本着照顾二哥的好意，摸了进来。

把唐霩往床上拖的时候，唐霦看见了那封潦草却满是真情的信，对此啧啧称奇。

“话说不出几句，书也背不下几本，竟然在写情书的时候露出了风流灵秀，啧啧啧，爱之深呐。”

于是，又本着为二哥分忧的好意，唐霦自作主张把信寄出去了。

唐霩对此一无所知，当他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在床上后，虽然还记的信的内容，却也以为他是做了梦，只是因为情感压抑太久，所以印象格外深刻。

直到他在圣诞后收到了黛拉的回信。

“怎么突然寄信给我......”拿到信的唐霩喃喃自语，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

“哦，上次你酒后不是写了信嘛，我帮你寄出去了，”唐霦找准机会吐露实情，“一点都不麻烦，别太感谢我哦。”

“什么！”唐霩瞪大眼，声音都变了调，“信！你寄出去了！！？”

“哎呀，都说了别太感谢我，二哥，”唐霦在厚脸皮这件事上非常熟练，“现在最重要的是拆黛拉的回信啊。”

啊，完蛋了。

一定要被讨厌了。

他在信里是登徒子，是天下第一坏人。

巨大的恐慌下，唐霩都想不起来责备唐霦了，只抖着手慢慢拆起信，绝望地面临这最后的判决。

信被拆开，一个同心结先滑到了手上。

那红色出现的一瞬间，唐霩觉得又有一颗心挤进了他的身体里，他的手稳住了，又珍重地捧出黛拉的信。

‘意埋交叠里，佳期盼相逢。’

信很简短，只此一句，却看得唐霩浑身都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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