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即便是有意隐瞒，时间久了，也总会有破绽的，所以，还有几个问题，钟意还需要问。

“这个姜姐年龄呢？这你们总该知道吧？”

对于这个问题，刘娜倒的确是回答的很快了。

“这个姜姐的确告诉我们了，她今年应该刚好是三十五岁，不过姜姐很注重保养，看上去也就是不到三十岁。”

三十五岁，一个仍旧可以被看成是姐姐的年纪，尤其还是一个不像三十岁的姐姐。

……

季惟舟看着钟意，此时此刻，她正沉默着，眉心微蹙，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却没说话。

只不过，这一切，没有人发现，就连一旁的钟意，也同样没有察觉。

……

片刻后，钟意才又抬头，看向刘娜。

“刘娜，你好好想一想，你们这个直播团队里，有没有符合这个神秘男人特征的人？”钟意问道。

闻言，刘娜毫不犹豫地地摇了摇头。

“没有。”她很笃定。

“其实姜姐可以说是我们整个直播团队的领头人，她不仅仅只管理我们主播，整个直播团队都由她管理，所以她根本不需要向我们团队里的任何一个人汇报工作，但是她却给这个人汇报工作，所以我想，这个人应该不是直播团队里的人。”

听到刘娜的话，钟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她又问道：“你确定你在平时的生活中，也没有见到过这个男人，对吗？”

闻言，刘娜再度点头，  她的神色透露着笃定。

“我确定，我没有见过这个，当然，你们也可以问问其他人，我不确定她们有没有见过，或许来的比我久的姐姐们，可能会见过。”刘娜道。

听到这话，钟意淡淡点头，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这个姜姐能将所有的事都隐瞒的这么严实，那么这个神秘男人的身份，自然更会捂得密不透风，所以，刘娜没见过，她并不觉得意外。

只不过，刘娜所说的来得早的那些姐姐，钟意也不认为她们会见过，毕竟那些人也只不过和刘娜是来得早和来得晚的区别，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不同。

所以，姜姐隐瞒刘娜这些人，自然也同样会隐瞒其他女主播，因为这些人对刘娜而言，都只是赚钱的工具而已，没必要知道，当然，出于安全的考虑也不能让她们知道。

……

审讯到这里，也就几乎差不多了，该问的也都问了，刘娜交代的基本上和他们预料的没有太大的差别。

只不过，结束前，钟意忽然问起了方才她就一直在好奇的一个问题。

“既然你发现了这个直播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当时为什么不离开？”

她看着刘娜，紧蹙着眉头，显然，这个问让她很疑惑。

而听到这话，刘娜苦笑了下，她摇了摇头，神色间，是满满的无奈。

“你们以为我不想离开吗？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我一个高中学历，去哪里能找到一份一个月两万块钱工资的工作呢？你们知道这一个月两万块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在我们那个地方，一个月也就只有两千块的工资，而在这里，一个月我就能赚到一年的钱，虽然这工作不体面，但是却能让我很安心。”

安心。

这个词，的确从某方面来说，与钱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对于刘娜而言，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在自己的父母那里得到安全感，更没有在生活的家庭中，得到安全感，而直到她脱离了自己的家庭，她成为了唯一一个可以给她安全感的人，而这种方式，就是赚钱。

赚很多很多的钱。

钟意看着她，忽然就明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只不过，刘娜没打算停。

她看着钟意，接着说道:“而且，我没办法了，我爸妈对我步步紧逼，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刘娜说到这里，再度哽咽了起来。

她眼眶通红，眼里蓄着泪光。

“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谁不想找一份体面的工作？即便不体面，只要能靠着双手赚钱也好，如果可以，我也想这样，可是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或许很多人听到我说没办法，会觉得我这是在为自己找借口，不离开无非就是想不劳而获，但是，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我需要钱。

你们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有的人做了父母，反而就成为了最可怕的人。

在这个世界上，有的人因为没有父母而痛苦，甚至他们终其一生，都无法弥补这个遗憾，可是有的人，多么希望自己没有父母啊。”

刘娜说到这里，忽然冷笑着摇了摇头。

她似乎很无力。

可是这种无力，无论是季惟舟还是钟意，亦或者是此时此刻正在监控室里看着这一切的万森，他们都能理解。

无论是谁，在面对这样的家庭这样的父母的时候，都没有办法。

……

听着刘娜的话，钟意的眉心就没有放松下来过，她神色凝重，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她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季惟舟，他同样也沉默着。

刘娜的话，让他们觉得震惊，甚至毛骨悚然。

父母对于很多人来说，是爱的象征，他们一生都会在父母身上，体验到源源不断的爱与呵护，而父母给予他们的爱与呵护会陪伴他们漫长的一生，也会成为他们漫长一生里，面对任何事情的时候的勇气。

可对有的人而言，父母却象征着地狱，一个用纲常伦理死死困住他们的地狱，一旦违背他们的遗愿，就会被冠上不孝的罪名，而这种人，他们与父母的相处，都如同渡劫。

所以，在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是墨守成规的。

……

有人说，父母对孩子的爱是一种本能，可是季惟舟和钟意，他们并不这么认为，他们接触过太多的案件，家庭当中出现矛盾的案子不在少数，而真是因此，他们越来越觉得，父母对孩子的爱，从来就不是本能。

当然，无论哪一种爱，都不是本能，爱是一种能力，因为本能是与生俱来的，而能力是随着成长习得的。

对于刘娜这样的父母，他们没有爱的能力，或许是因为他们在自己的成长过程中就没得到过爱，所以他们不会习得爱人的能力。

可是，这就如同滚雪球，会爱的人，他们会不断的影响身边的人，而不会爱的人，他们同样也会影响身边的人，但这两种影响，却有着天壤之别，一个会让冰冷的厉鬼变成最温暖的灵魂，而有的就是会让温暖的灵魂，变成可怕的厉鬼。

就如同刘娜，她并不懂得如何爱自己，这是因为从小到大唯一能教会她如何爱的父母，也从来不会爱人。

可是，对于她后来的进入直播团队，参与网络贩毒，那就是她自己的选择了，这并非仅仅与她是否有爱的能力有关，这也是她出于本心的选择，但如果爱的能力够强大，那么这个选择在做出之前，也会权衡利弊。

所以，如果她懂得爱自己，那么无论当时的处境有多么紧张，她都不会去选择做这样的工作，因为，她很清楚，做这样的选择，最后承担代价的只有她自己。

……

沉默了许久，钟意才终于开了口：“你妹妹那边，需要我们的帮助吗？”

钟意知道，刘娜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妹妹，所以，她才这么问。

听到这话，刘娜似乎有些惊讶，她呆呆愣愣的看着钟意，像是不敢相信一般。

她呆呆愣愣的看着钟意，开口问道：“你们能帮助我妹妹？真的吗？真的可以吗？可是说到底，我和你们说的也不过都是家事，你们警察这能怎么帮？”

显然，刘娜不是没想过寻求帮助，可是就像她说的，往小了说，这都是家务事，警察只能处理案件，家务事是不在他们的工作范围之内的，而且清官儿难断家务事，咱们再厉害，也不过是调查员而已，人家家务事只要不涉及到犯罪，警察根本管不了。

而听到她的话，钟意这才开了口：“刚才你说了，你的妹妹，她们现在一个十一岁，一个八岁，按照国内的情况来看，她们两个现在应该是小学和初中阶段，属于国家义务教育阶段，你的父母是没有资格擅自取消他们的入学权利的，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联系当地的民政部门去给你们的父母普普法。”

听到这话，刘娜忙不迭地点头。

“多谢你们警官，真的谢谢你们！我妹妹她们还小，不能不读书啊！”刘娜哽咽着说道。

钟意看着她这个样子，也有些于心不忍，她点了点头。

“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她道。

闻言，刘娜忙不迭地点头。

他们给了刘娜平复情绪的时间，没有打扰她。

许久，等她真的平静了下来，钟意才问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你刚才提到，这个姜姐是你们整个直播组织的头目，那么贩毒呢？你们这个网络直播组织所有人员都参与到了贩毒活动当中吗？”

听到这话，刘娜点了点头。

“  我们这个组织里的女孩都参与到了贩毒活动，姜姐也在其中，我们毒品都是从姜姐那里拿来的，这期间姜姐会限制我们，控制我们的量，不会让我们肆无忌惮地想领走多少就领走多少。”刘娜老实回答。

钟意接着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触上毒品活动的？”

闻言，刘娜接着开了口：“我是进入这个直播组织，大概不到半年的时间就接触上了毒品，姜姐对每个加入进来的主播，都有一个很固定的时间规划，一般进来几个月的主播是没有机会接触到毒品的，因为那个时候姜姐并不信任她们，而且也没弄清楚她们的情况，自然不能贸然行动。

而大概半年的时间，等她们真的得到了姜姐的信任，姜姐也了解了她们，就会慢慢的，带着她们接触毒品。”

“你一开始接触毒品的时候，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吗？”钟意对这个问题很疑惑。

从一开始，刘娜选择加入擦边直播组织，就已经明知是错还是踏了进去，而当时的刘娜，是因为被她的父母逼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所以，才做了那个选择。

而选择参与进毒品活动里，却依旧还是明知是错依旧踏了进去，她明明知道毒品交易是犯法的事情，还是明知故犯，钟意很好奇，当初刘娜在做这个选择的时候，又是因为什么？

而听到钟意的话，刘娜缓缓摇了摇头。

“我知道贩毒是犯法的。”她道。

闻言，钟意皱眉。

“你既然知道贩毒是犯法的，为什么要做这个选择呢？难道当时也是被逼的走投无路了吗？”

而听到这话，刘娜摇了摇头，她忽然冷笑了声。

“不，这一次不是走投无路，是我自己做了这个选择。”

“为什么？”钟意问。

刘娜深吸了口气，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钟意，开口道：“因为我已经走不出来了。”

走不出来？

钟意不太明白，这个走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她走不出这个毒品交易组织？

而紧接着，刘娜又开了口：“在直播团队的那半年的时间里，我每个月都能赚很多钱，比他们当初承诺我的，还要多，我终于有了自己喜欢的房子，还给自己买了一辆车，周末的时候还能和姐妹们出去逛街，买名牌衣服，偶尔还能买一件奢侈品，我过上了我曾经想都不敢想的生活，那么光鲜亮丽，那么享受，所以，我想过得更好。”

听到这里，钟意和季惟舟也就明白了，方才刘娜所说的，“她走不出来了”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是她被困在了那个犯罪组织里，而是她困在了自己的虚荣里。

当一个人过上曾经奢望的生活的时候，这巨大的落差感就会给人带来贪婪，他们会想要过更好的生活，他们会害怕回到曾经的痛苦的生活，所以，他们只能拼命抓住机会，过得更好，而不是回到过去。

所以，刘娜是被自己的虚荣心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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