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女子喻应月，谛听！”

“汝今已入投生中阴，能看见未来父母交合之境，依自己习气，会被六道的景象吸引。”

“唵嘛呢叭咪吽。”

“天道白光、人道黄光、阿修罗绿光、畜生道蓝光、饿鬼道红光、地狱道黑烟。”

“你要仔细分辨，专  念  清净佛国之光，关闭恶趣胎门。”

“唵嘛呢叭咪吽。”

“若你业力深重，不得不受生，当发广大布施愿：

以此色身，布施一切有情，供于泠月湖之中，滋养众生，消往昔业债。”

“不因贪爱入胎，不执血肉之躯为我。”

“唵嘛呢叭咪吽。”

“须知一切因缘，有取必有予，有受必有偿。”

“安住菩提愿，不堕恶趣。”

“唵嘛呢叭咪吽。”

————

宋舒尔睁眼抬眸与刚刚赶到的涂山仪对视而立。

晚风吹动宋舒尔的长发，耳间的耳坠折射出红色的光芒。

月光下涂山仪背着沉睡的喻应月，对应着要将“遗体”整理成胎儿一样的曲脂蜷坐姿态，一路都有似有若无的喇嘛诵读《中阴闻教得度》伴随，桑烟引路，而背尸人要固定路线，一路都不能回头，不能闲谈说笑最好保持安静，不能对“逝者”感到怜悯不忍。

“砰”

有东西落地的声音打破了对峙的画面，卓玛惊恐的看着涂山仪，慌张的回过神后，蹲下身一边捡起地上的东西，一边磕磕巴巴的说道：“我来给你们送一些东西。”

谭嘉裕几人看了看闭着眼睛趴在喻应月，还是迎上了卓玛。

而姜沅几人则是围着涂山仪有些担忧的问道：“小仪，这是怎么了。”

毕竟喻应月是涂山仪背着过来的，这一看就是出现意外了。

“没事，小月是扭到脚了。”涂山仪摇摇头说道。

“她困了，睡着了，我把她放野餐垫吧！”

“我们扶她下来吧！”

谢朝盈惊呆了，见涂山仪这样说，也就是喻应月是涂山仪一路背过来的，看她那细胳膊细腿的，她都怕涂山仪腰折了。

涂山仪侧身避开他们的手，毕竟在放在“水葬台”前的“遗体”是不能落地的。

“不用，我把她放在野餐垫上就可以了。”

涂山仪说着下巴指了指前方铺着一张花纹简单，颜色浅淡的野餐垫。

“宋宋我们去干掉她吧！”

宋殊能看见喻应月不是简单的睡着，而搞鬼的大概率就是涂山仪，举起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宋舒尔手放在宋殊的头顶定住了，想要冲上去干掉涂山仪的她。

“先缓缓，毕竟她现在也算是我的“学生”，而且现在干掉了她，后面又要送一个不知道在明还是在暗的苍蝇来烦我们。”宋舒尔气定神闲的说道。

“卓玛姐姐，你带了什么来哇！”谭嘉裕帮忙捡着东西问道。

“一些吃的，酥油、青稞酒、肉。”卓玛避开所有人的眼神捡起地上的东西，如此说道。

“阿妈说请你们吃一些特色。”

卓玛站起身，手微微颤抖的将东西递给谭嘉裕。

她看出来了，是水葬，喻应月是被选中的“亡者”，涂山仪是“背尸人”。

看着涂山仪将颜色浅到像是白色的毯子盖在喻应月的身上，这是整尸沉水，而仪式只差最后几步了。

卓玛闭了闭眼，睁开眼便看见宋舒尔与她对视上，手里的手机屏幕对着她晃了晃，是付款界面。

宋舒尔笑着说道：“老板已经很照顾我们了，我们还是付一点钱吧！”

原本还在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接受还是拒绝的几人，毕竟是年轻的小女生，对于人情方面还有所欠缺，脸皮薄最怕欠人人情，而宋舒尔直接就将钱付了，几人松了口气，笑着谢过卓玛和老板后，接过了那些吃食。

“咦，这个鱼是你们买的吗？”李凝夏拿过喻应月手里的袋子看清之后疑惑的问道。

涂山仪拿了青稞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下后说道：“民宿老板送的。”

“送的？”

“这老板人真好，一直想着给我们送吃的。”

“下次来玩我们还订她们家吧！”

“好主意，老板人又好，卓玛姐姐又漂亮，嘻嘻！”

卓玛嘴唇一抖，不敢看她们的眼睛，怕她们看出自己眼里的恐惧以及不忍这些复杂的情绪。

原来送来吃食的自己是“吊唁之人”，而“背尸人”要接受“主家”的青稞酒或者酥油、肉、钱等作为送尸的回礼，自己也是仪式中的一环。

而刚刚的涂山仪喝了一杯青稞酒，代表着“背尸人”出力送亡，喝下“主家”作为回礼的青稞酒，是契约闭环了。

宋舒尔笑意盈盈的看向卓玛说道；“卓玛，告诉老板，对于送给我们的鱼，后面我们会回礼的。”

涂山仪捏紧了杯子，凝眸看向卓玛。

规则第一条：如果有人赠送礼物需要回礼，所以不能随意接受他人的礼物。

卓玛低着头，双手紧握成拳，嘴唇微微颤抖，左眼和舌头微微发烫。

接受鱼礼物的喻应月，原本的回礼是——她的命。

而如果这时的卓玛拒绝宋舒尔回礼的话，即使强行回礼，送礼人也可以拒绝，而规则照旧，如果同意她的话，只要在规定时间之内回礼，那么这条规则就不再成立。

左眼和舌头从微微发烫到像是一块红碳紧贴在她的灵魂上，滋滋作响，灵魂发出无声的哀嚎。

“她们都是无辜的。”

“她们不死你忍受永远无知无觉的痛苦，阿妈的眼泪你承受的住吗？”

“为了她们活下来，就算是你死也没关系吗？”

“你不想做回完整的人吗？”

“她们本来和你就是陌生人的关系，她们的死活和你有什么关系。”

“卓玛啊卓玛，你不过是说了一句拒绝，后面是祂们做的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那都是神动的手啊！”

各种不一样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撞来撞去，她不仅灵魂在痛苦的哀嚎，脑子也像是要炸开一般额角青筋跳起。

“卓玛，我可怜的孩子——”是阿妈绝望的呜咽声，一滴泪砸散脑海中所有的对话。

一滴泪的重量取决于落在谁的心上。

左眼和舌头似乎要流血一般，卓玛睁开闭着的眼睛，便看见几根卖相不错的串串出现在她的眼前。

“卓玛姐姐，给你吃，我们刚刚烤好的。”谭嘉裕将烤串递给卓玛说道。

卓玛愕然抬头，下意识的看向围在烧烤炉旁边的人，只见其他人腼腆的对着她笑了笑，还有人对上她的视线害羞的扑进身边同伴的怀里。

“过来和我们一起烧烤吧！”

“今天谢谢你带我们去玩，后面几天还要麻烦你。”

见卓玛不说话，谭嘉裕连忙说道：“当然是我们来烤，卓玛姐姐你负责吃就好了。”

“而且我们技术也不是很差，烤出来还是挺好吃的。”谭嘉裕骄傲的抬头挺胸说道。

卓玛只见微微颤抖的接过那几串烤串，可以看出来是挑的烤的比较好的，比较有特色的各一串，荤素对半，是用心考虑过的。

似乎她能想象到几个女生挑出烤好的串，随后讨论应该选哪几串，随后派一个代表上前邀请她。

眼眶漫出一丝水光，瞬间浇灭了灼伤人一般的炙热。

我怎么还能漠视——

“好。”卓玛声音沙哑回应谭嘉裕。

谭嘉裕双眼一亮，回头对着后面的摇摇手比了一个OK。

随后，卓玛看向宋舒尔，忽略涂山仪几乎要刺穿她的目光说道：“可以，我说可以，回礼什么时候都可以！”

一道无形中的枷锁随着卓玛的话瞬间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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