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儿姑娘”的确悟性极高，在练武和经书上，但于古琴，实属叫一个不敢恭维。盈儿被“怪力乱神”的琴音吵得头疼，无奈轻叹一声，手指按停了因余震而动的琴弦。

微微向左歪头、闭目静心的盈儿用左手大拇指和无名指同时轻揉着太阳穴和眉心，一字一句极不走心地开口安慰道。

“不怪你，是我没用，只会弹琴不会教人。”

要不是……，她真想唤梁妈妈过来，一哭二闹三上吊怎么也得求梁妈妈换个人过来教这位毫无乐感不认曲谱的依儿姑娘学古琴。

“可俺明明记得你上个月教俺们坊里五音不全、笨手笨脚的夏蝉姑娘，一个时辰都够她勉强弹成曲儿了啊？就更别说你还教过像秋霜、寒露这样稍微聪明点的姑娘，她们当时半个时辰左右就能上手了啊！”

盈儿已不像之前那样、没有了再替贵客斥责小壮嘴快的心情，厢房内静得能听见三人交替发出的呼吸声，一道长，两道短。因忽然而来的静，此前连续响了一个时辰的魔音竟像从未存在过的幻觉一般。

厢房内空气渐渐凝滞、渐渐沉重，揉着头的盈儿不知自己该不该继续硬着头皮教下去；捂着嘴的小壮不知自己该不该小小扇自己一个嘴巴子；唯有于古琴前静坐着的“依儿姑娘”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刚刚弹了一整个时辰“曲儿”的并不是“她”。可惜，“她”不能开口讲话，否则这厢房内气氛也不致如此尴尬。

楼下大厅吹弹歌舞声与杯觥交错声挤囊着、推搡着，兴高采烈绕二楼整整一圈，却偏生在最中央那间与周遭欢乐气氛格格不入的厢房外冒出些好奇，于是门缝便成为了它们的游乐场——有滑着进来的，有跐溜一下窜进来的，也有探头探脑缓缓而至的，但在进来后无一例外全都愣在了原处。

“还好是俺们这儿能听见外头那些声音，而不是外头那些人能听见俺们这儿的！”

“噗嗤……”

小壮这一句感慨，成功逗笑了盈儿，盈儿睁开眼也跟着开玩笑道。

“我倒想他们也能听见，不能只咱们仨儿在这里受罪！”

盈儿话音刚落，厢房内立马响起了两人哈哈大笑声，而“依儿姑娘”只弯了弯眼角，就已是笑过。

见房内气氛缓和，那些刚刚一直在门口僵持着的欢闹声终于松口气从门缝溜了出去，盈儿埋头将左右两边袖子又往上撸了撸，撸完左手握成拳给自己做了个加油打气的动作，重新提起了干劲。

“休息好了、我们继续！既然小壮姑娘都那样说了，今儿个我说什么也要把你教会，不然就是在砸我长乐坊第一琴姬的招牌！”

半开的窗子外，忽然响起阵阵鸟鸣，稀稀拉拉的，在深秋寒夜里既诡异又突兀。

小壮右耳动了动，侧头望向窗外，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漫无边际的黑。

“奇怪……怎的这季节还会有鸟儿叫呢？”

盈儿却见怪不怪道。

“往常你这个时候都待在后厨里帮忙，耳边充斥的是锅碗瓢盆剁肉切菜声，自然是留意不到这些鸟叫的。这鸟叫，算是我为数不多的慰藉了……”

小壮好奇问道。

“怎么讲？”

开口回答前盈儿先是看了“依儿姑娘”一眼，在得到“依儿姑娘”点头许可后，她缓缓放下已摆好姿势、悬于琴弦上的双手，轻声回道。

“那就暂且再多休息一会儿吧，我来给你们讲讲我们这些待客姑娘看似光鲜亮丽的每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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