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眉头紧紧蹙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心里头堵得慌，坐了片刻，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安慰话，便起身离开了。

走出储秀宫的大门，秋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他才觉得胸口那股闷气散了些许。

他站在阶前，对身边的太监吩咐道：“去传瑶嫔到养心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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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棠接到旨意时，正在自己的住处整理南巡带回来的行装。

听到太监传话，说是皇上召她去养心殿，她便微微点了点头，让挽云替自己更衣。

她换上一身绯色宫装，她对着铜镜仔细端详了一番，确认妆容得体、衣裳整齐，才起身出了门。

离京几个月，养心殿殿内的一切还是老样子，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龙涎香气息。

皇上在软榻上半靠着靠枕，姿态比平日里松散了许多。

“臣妾参见皇上。”青棠轻步走入殿内，屈膝行礼。

皇上抬起头，抬手示意她起身，语气温和，

“快起来，到朕身边来。”

青棠依言上前，在软榻边落座。

皇上轻叹一声，率先开口了。

“朕刚从储秀宫回来。”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唏嘘，

“舒妃这身孕怀得实在艰难，朕这心里，总是放不下。”

他顿了顿，眉头蹙得更紧，“真越发觉得，是不是真如钦天监所说，朕与这个孩子，天生相克，才让她受这般苦楚。”

帝王终究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有对血脉的柔软和牵挂。

即便此前他对舒妃心存忌惮，即便他暗中赐下避子汤的那些事像一根刺扎在心底。

更何况，舒妃对他的心意，他不是不知道。

这些年，舒妃从不在他面前耍心眼、使手段，她对他的情意，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功利和算计的。

这样的女子，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难免动容。

青棠静静地听着，待皇上说完，才柔声开口。

“皇上切莫多想，更别被天象之说困于心，舒妃娘娘本就先天体弱，气血不足，平日里便比其他嫔妃身子孱弱，如今身怀龙嗣，耗损心神元气，身子自然会越发虚弱。”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而坚定地看着皇上，“这皆是体质使然，与天象凶吉毫无干系，皇上不必太过自责，更不必心存芥蒂。”

皇上听着，心头的郁结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几分。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的青棠。

少女坐在暖黄色的烛光里，眉眼温婉如画，肌肤莹润如玉，绯色的宫装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静静地开在这深宫里。

南巡这一路，她的懂事体贴、善解人意，早已深深刻在了皇上心底。

她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说出最恰当的话，做最恰当的事，从不需要他操心，从不会让他为难。

这样的女子，如何不让人心生期许？

皇上的目光落在青棠脸上，眼底渐渐涌上一种温柔而真切的期许。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青棠的手。

“青棠。”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少见的、近乎柔软的情感，

“朕如今，倒盼着能和你，也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这话说得直白，却字字真切。

青棠的脸颊瞬间泛起了红晕，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她垂下眼眸，不敢与皇上对视，眼睫低垂，像一把小小的扇子，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臣妾....”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细若蚊蚋，带着几分怯意，几分期许，几分欲语还休的羞涩，

“臣妾也盼着，能为皇上诞下皇嗣，陪在皇上身边。”

这皇上听了，嘴角微微上扬，眼底的阴霾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而温暖的光。

他拍了拍青棠的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开口说道：

“你如今已是嫔位，朕已经让内务府好好把承乾宫收拾出来，你择日搬进去。”

宫中还没有一宫主位的宫殿已经不多了，掰着指头数，也只有景仁宫和承乾宫还空着。

景仁宫是先帝皇后乌拉那拉氏的住处，太后与乌拉那拉氏仇怨颇深，若是让青棠住进景仁宫，只怕太后的脸色不会好看。

皇上选承乾宫，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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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已经一月有余，皇上坐在养心殿的暖阁里，案上的奏折堆成了小山。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他对太后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太后安插人手，培植势力，从前朝到后宫，从大臣到嫔妃，处处都有她的眼线。

从前他刚登基也就罢了，可如今他已君临天下十余年，朝政稳固，四海升平，太后却依旧不肯放手，依旧在他身边安插棋子，依旧想掌控他的一举一动。

帝王的逆鳞，触碰一次便已是极限。

近日经暗卫密报，皇上彻底查实了一桩事，玫嫔白蕊姬，亦是太后早年安插在他身边的棋子。

皇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半分温度。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光，那光里有愤怒，有失望，更多的是一种被背叛后的彻骨寒意。

他既恼怒太后屡屡插手后宫，将他当作傀儡一般摆布，又恨玫嫔的欺瞒背叛。

他非要狠狠出一口气才好。

几日后，一个寻常的黄昏，玫嫔被秘密召至养心殿。

她走进殿内时，脚步还算稳，面上也端着得体的笑，可她心里清楚，皇上不会无缘无故单独召见她。

从她诞下那个怪异的孩子之后，皇上就再也没有宠幸过她，如今突然想起来了自己，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殿内的光线昏暗，皇上坐在暗处，面容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看不真切表情。

玫嫔跪下行礼，声音依旧恭顺如常，“臣妾参见皇上。”

皇上没有让她起身。

“朕知道你是太后的人。”

玫嫔的身子猛地一僵，她的脸瞬间失了血色，惨白如纸，嘴唇微微张了张，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伏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额头贴着冰凉的砖石，一句话也不敢说。

皇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半分怜悯。

他顿了片刻，冷冷开口，语气不容置疑，像是宣判一般，

“朕要你做一件事。”

玫嫔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眼底满是恐惧和绝望。

皇上要她对庆贵人下手。

庆贵人陆氏，与她一样，同属太后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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