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这几日早已是身心俱疲，厮杀与赶路连轴转，眼皮重得像坠了铅。他被困在江夏城中时，城外连日厮杀声不断，直到那日隐约望见援军旗号，竟像是兄长刘备的兵马，心头顿时燃起一线希望。

次日天未亮，城外的攻势骤然变得疯狂——刘备为了速战速决，根本不顾兵力损耗，麾下将士如潮水般扑向城墙，喊杀声震得城楼都在发颤。关羽立在城头，看着兄长那近乎不要命的打法，瞬间明白了形势的危急：能让一向稳重的刘备如此豁命，定然是到了生死关头。

“周仓！关平！”关羽猛地抽出青龙偃月刀，刀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开城门！随我杀出去！”

周仓于左翼持斧，关平在右翼挺刀，三人率领城中仅存的数千生力军，趁着城外攻势稍缓的间隙，轰然撞开城门。关羽一马当先，青龙偃月刀舞得如泼风一般，刀光过处，吴军将士或被劈成两半，或被震飞出去，硬生生在周瑜的大军中撕开一道口子。

“兄长！”关羽嘶吼着，杀得浑身浴血，终于在乱军之中与刘备汇合。此时他才得知，刘备为了摆脱追兵，竟连襄阳都已弃守，眼下唯一的生路便是赶往江陵。

形势紧迫到不容喘息，兄弟二人合兵一处，边杀边退，稍有喘息便立刻拔营赶路。这般奔袭两日，途中遇上前来寻他们的陈到，听闻少主阿斗被掳，更是心急如焚。关羽二话不说，催着黄骠马，带着周仓、关平昼夜疾驰，终于在这片谷地边缘，赶上了张飞、赵云与马超、典韦的这场恶战。

远远望见那熟悉的蛇矛与亮银枪，还有西凉军那显眼的旗号，关羽眼中血丝骤涨，勒马扬刀：“翼德！子龙！某来也！”

青龙偃月刀划破空气，带着一路奔袭的怒火，直扑战团中央。

刀光枪影在尘烟中绞成一团。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带着千钧之力劈下，马超举枪相迎，“铛”的一声震得两人臂骨发麻。典韦嘶吼着挥双戟撞向张飞，左臂伤口崩裂的血珠溅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双戟舞得密不透风，逼得张飞只能以矛杆硬挡，护肩甲被砸得凹陷下去。

张辽捂着渗血的肩头，刀势却丝毫不缓，与赵云的银枪错身时，刀刃擦着枪杆滑过，带起一串火星。他咳着血，脚步却钉在原地，每一刀都劈向赵云破绽处，像是要把胸腔里的血气全灌进刀风里。

张燕拖着伤肋，枪尖颤巍巍指向关羽侧腰，这一枪虽慢，却缠得关羽不得不回刀格挡。他趁机踉跄后退，喉头涌上腥甜，却死死咬住牙关，反手又是一枪刺向赵云，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总得为同伴多争些机会。

马超与关羽拆到三十招，余光瞥见张燕摇摇欲坠，枪尖陡然变向，逼得关羽回防，同时暴喝：“张燕退开！”

张燕却像没听见，枪尖依旧向前递出，肋下绷带已彻底被血浸透。赵云看得皱眉，银枪一挑荡开关羽的刀，顺势回身，枪杆轻点张燕枪尖，借力将他往旁拨了半尺，那一下看似轻描淡写，却卸去了张燕大半力道，也让他避开了关羽回扫的刀风。

“大王小心！”张燕红着眼吼道，却被马超喝道：“小心应对，不行别硬撑！”

这一声喝让张飞一愣神，典韦却抓住空隙，双戟夹着风声劈向张飞后心。张飞察觉时已来不及回防，只能猛地拧身，戟刃擦着他脊背划过，带起一片血花。

“翼德！”关羽怒吼，刀势陡然狂暴，逼得马超连连后退。张飞忍痛回矛，丈八蛇矛如毒龙出洞，直刺典韦咽喉。典韦不闪不避，竟用左臂硬生生挡开矛尖——“噗”的一声，矛尖穿透皮肉，他却借着这股冲击力，右戟狠狠砸在张飞胸口。

“疯子！”张飞喷出一口血，却笑得更烈，矛杆横扫，将典韦扫得踉跄后退。

张辽见状，刀光转向张飞，却被赵云枪尖缠住。“你的对手是我！”赵云银枪如织，枪影罩住张辽周身要害。

战团中血雾蒸腾，每一次兵刃交击都带着玉石俱焚的狠劲。关羽肩头被马超枪尖扫过，血顺着甲胄往下淌；张飞脊背的伤口裂开，每挥动一次蛇矛都牵扯着剧痛；赵云臂上添了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是张辽拼死反击时留下的。三人虽浴血强撑，眼神却依旧如炬，招招都往对方要害而去。

马超身形游走于乱军之中，银枪舞得密不透风。见典韦被张飞矛尖逼得险象环生，他枪尖一偏，精准挑开蛇矛；瞅着张辽肩头旧伤被赵云枪尖锁定，他旋身挡在中间，金枪与银枪撞出一串火星；张燕被关羽刀风压制时，他又横枪拦截，硬生生为部下撕开喘息的空隙。这般左支右绌，纵是他武艺卓绝，额角也渗出细汗，应对愈发谨慎，不敢有半分差池。

就在此时，谷地入口传来震天呐喊——刘备亲率大军杀到！的卢马踏尘飞奔，刘备拔出双股剑，声如洪钟：“云长、翼德休慌，为兄来也！”身后将士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冲垮了西凉军的外围阵型。

而中军帐内，贾诩望着远处胶着的战团，眉头紧锁。他见马超为护部下险象环生，三员大将皆带重伤，深恐有失，当即令旗一挥：“鸣金收兵！”

“当——当——当——”清脆的金声穿透厮杀，传入每个人耳中。

马超听得鸣金，瞥了眼中军方向，又看了看浑身是血的典韦三人，厉声喝道：“撤！”

“哪里走！”关羽横刀拦住去路，青龙偃月刀带着破空之声劈来。

马超举枪相迎，同时对张辽喊道：“文远先走！”金枪陡然加速，挑飞赵云刺向张辽后心的银枪。张辽会意，拖着张燕转身便走，却被张飞挺着蛇矛追上。典韦见状，强撑着挥戟拦住张飞，三人且战且退。

“张燕速退！”马超独斗关羽、赵云，金枪翻飞如电，逼得二人难以近身。

张燕望着马超背影，咬牙道：“大王……”

“休啰嗦！”马超怒喝一声，枪尖陡然变向，逼退赵云，又回枪格开关羽的刀，“再不走，谁也走不了！”

张燕含泪点头，转身随张辽汇入撤退的人流。此时张飞已摆脱典韦，蛇矛再次追来，张辽回身一刀劈向张飞护心镜，张燕也拼着最后力气挺枪刺向他腿弯，硬生生缠住片刻，让典韦得以喘息，三人终于趁隙远去。

马超见部下脱险，心头一松，瞅准张飞追赶的势头，金枪直刺其面门。张飞躲闪不及，眼看枪尖将至，关羽大刀及时劈至，“铛”的一声撞在金枪之上，火星四溅，堪堪救下张飞。

“想追？”马超冷笑一声，金枪虚晃，看似要再攻，实则猛地拨转马头，胯下宝马通灵，四蹄翻飞如电，朝着中军疾驰而去。

关羽、赵云、张飞策马欲追，却被赶来接应的西凉中军拦住。双方大军瞬间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遮天蔽日，三人被死死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超的身影消失在尘烟深处。

中军帐前，马超翻身下马，张辽、张燕、典韦已在帐外等候，个个带伤却眼神坚毅。贾诩迎上前来，拱手道：“主公无恙，幸甚。”

马超望着远处厮杀的方向，抬手擦去枪尖上的血迹，目光转向典韦、张辽、张燕三人，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你们伤势如何？”

典韦捂着左臂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却梗着脖子道：“小伤！不碍事！”张辽咳了两声，捂着肩头摇头：“属下还能再战。”张燕肋下绷带已被血浸透，也强撑着站直身子：“劳主公挂心，属下无碍。”

“都别硬撑了。”马超沉声道，对亲兵喝道，“快传随军医者，给三位将军包扎！还有牛金，方才见他只剩半条命，一并带去救治！”他顿了顿，眉头紧锁，“方才厮杀，关羽、张飞、赵云三人像疯了一样扑上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人闻言，脸上都露出惭愧之色。典韦懊恼地捶了下自己的伤臂：“是属下无能，没能护住……”张辽也低下头：“让主公亲身涉险相救，属下罪该万死。”

一旁的贾诩却抚着胡须笑了：“主公有所不知，此番三位将军虽折损些兵马，却立下了奇功。”

马超眼睛一挑，看向贾诩：“哦？文和何出此言？”

贾诩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辆青篷马车，车辕边，王累仍死死攥着佩剑，虽已力竭，却依旧挡在车前，不肯退让。“主公请看。”

马超目光微眯，示意亲兵上前。贾诩对亲兵使了个眼色，亲兵轻轻拨开王累的手，掀开车帘，只见车内，两位衣着虽有些凌乱却难掩清丽的妇人紧紧搂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孩童，三人皆面色苍白，瑟瑟发抖，眼中满是惊惧。

马超盯着那孩童看了片刻，又扫过两位妇人，心中暗道：这是刘备的家眷，甘夫人与糜夫人，还有他的幼子阿斗，这也难怪关张赵三将以死相拼。

典韦咧开嘴，露出两排结实的牙齿，爽朗地笑道：“俺就说嘛，此番定能立大功！”他晃了晃还在渗血的胳膊，眼里的兴奋劲儿压过了伤痛，仿佛已经看到了战后论功行赏的场景。

马超却没理会他的雀跃，上前一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袍，对着车内的甘夫人和糜夫人拱手作揖，语气诚恳：“二位嫂嫂休慌。小弟马超，给二位嫂嫂行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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