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也忘记了自己属于哪一方。你问我为什么在这里，我只能告诉你，我一直在找回来的路。”

“你觉得那座城里有你要找的人？”

“也许。”

男子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看向林北。

“你不一样。”

林北没有接话。

“我见过许多人，他们来到城前，想知道里面藏着什么。有些人想得到力量，有些人想寻找死去的人，还有些人认为自己能够结束一切。”

男子的声音很轻。

“你却一直在看城外。”

林北淡淡道：“城门还没有打开，进去也得不到答案。”

“你不怕错过？”

“如果一个答案必须靠抢在别人前面才能得到，那它未必值得我去抢。”

黑袍男子似乎想笑，却没有成功。

“你说话的样子，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忘了。”

这一次，林北没有继续追问。

他注意到男子掌心那道黑线正在加深。黑线经过腕骨，向手臂深处延伸，所过之处，男子的身形便淡去一分。

这不是普通的伤势。

更像是某种存在正在从这片天地中失去痕迹。

“你还能维持多久？”

男子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不知道。也许很久，也许下一刻就会消失。”

“你想让我做什么？”

“如果有一天，你进入那座城，帮我看一眼城里的剑。”

林北的目光微动。

“什么剑？”

“我不知道它叫什么。”

男子顿了顿。

“但它应该还在那里。”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形忽然晃动了一下。

悬浮的岩石骤然崩碎，他却没有坠落，而是化作一片稀薄的黑雾，向城池的方向飘去。

林北没有出手阻拦。

黑雾在距离城墙还有数百丈时，仿佛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顷刻间散开。片刻之后，那名男子重新出现在原地，脸色比先前更加苍白。

他似乎并未察觉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望着林北。

“别让他们把剑带走。”

“谁？”

黑袍男子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明显的恐惧。

“所有想要它的人。”

话音落下，他终于支撑不住，身影缓缓消散。

这一次，他没有再出现。

林北站在原地，望着那片逐渐恢复平静的空间。

男子提供的消息并不多，甚至无法确定真假。但有一点已经很清楚，那就是他并非完全自由的存在。他想进入那座城，却被城外的某种力量阻挡。

而且，他对城里的剑有着近乎执念的牵挂。

林北回到营地时，秦无缺正与韩烈商议警戒范围。

见他回来，秦无缺立即问道：“问出什么了？”

“他说城里有一把剑。”

“就这些？”

“还有，他不希望别人把剑带走。”

秦无缺盯着林北看了片刻。

“你这趟问话，确实很快。”

林北没有理会他的讽刺。

“不过，这些话未必可信。”

“你也觉得他有问题？”

“当然。他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却能明确告诉我不能让别人拿走那把剑。可能是他仍然记得某些事情，也可能是有人只允许他记住这些。”

秦无缺收起笑意。

“如果是后者，说明有人希望我们进入那座城。”

“未必。”

林北看向城池。

“也可能是有人希望我们永远不要进去。”

两种可能都不能排除。

而眼下，最麻烦的不是不知道答案，而是所有看似合理的解释，都能把人引向不同的方向。

就在这时，营地外围忽然响起警报。

三道赤红色光柱从地下矿区升起，穿过倒悬的山脉，直冲古城下方。

紧接着，一道沉闷的轰鸣从地底传来。

周岳脸色骤变。

“是魔族封锁区！”

众人迅速登上高处。

只见东侧矿区的地面正在缓缓裂开，一条巨大的沟壑从山脚延伸至远方。沟壑深处没有岩层，也没有熔岩，只有一片漆黑得近乎凝固的空间。

赤渊战部的战旗在沟壑边缘迎风展开。

厉苍站在最前方，手持赤色长枪。他身后的魔族战兵列成数十道战阵，所有兵刃同时指向那条裂缝。

他们不是在进攻人族。

至少此刻不是。

他们正在封锁某种即将从地下出现的东西。

“那是什么？”

周岳的声音沉了下来。

没人回答。

下一瞬，沟壑深处响起了金铁碰撞之声。

铮。

声音并不响亮，却让黑石星上所有修士的兵刃同时震颤起来。

秦无缺腰间的长剑自行出鞘半寸，剑锋映出一抹寒光。他伸手按住剑柄，脸上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

“这是什么剑意？”

林北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沟壑深处。

那里有一截断剑，正从黑暗中缓缓升起。

剑身残缺，表面布满了无法辨认的古老纹路。它没有散发出强大的威压，也没有释放任何杀意，甚至没有半点灵力波动。

然而，当它出现的那一刻，整颗黑石星上的空间都像是停顿了一瞬。

所有正在升向天空的碎石凝固在半空。

倒流的河水静止不动。

连那座倒悬古城的城墙，也在这一刻停止了缓慢移动。

林北掌心的古老印记骤然发烫。

一个字从断剑表面浮现。

归。

随后，第二个字也出现了。

来。

归来。

厉苍手中的长枪猛地一震。

他身后，一名年老魔族突然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住胸口，眼中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悲痛。

“祖血……”

他喃喃道。

“这是祖血留下的战场！”

厉苍猛然回头。

“你说什么？”

老魔族没有理会他，只是望着那截断剑，声音颤抖。

“我在族中禁地见过这把剑的影子。先祖留下的石壁上，曾经刻着一场战争。那场战争里，有一柄断剑贯穿了整个战场。”

他抬起头，眼眶赤红。

“先祖说，若有一天此剑重现，便说明当年未能归来的战士，仍然没有归来。”

厉苍的神色发生了变化。

他看向古城，又看向那条漆黑的沟壑。

魔族与人族之间的仇恨不会因为一把古剑而消失。赤渊战部死在黑石星上的战士，也不会因为某段远古传说就变成可以被轻易遗忘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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