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大帝化身缓缓消散之前，他看着陈玄那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诸多思绪翻涌，同时无尽感慨。

仙古决战，自从北冥巅峰大帝身陨道消之后，昔日并肩的道祖，以及一众相交莫逆的兄长姐妹，尽数消失在诸天万界之中，踪迹全无。

直到岁月流转千万载，他天衍才勘破真相——无数仙古顶尖大能，皆动了炼化本源宇宙、登顶宇宙掌控者的心思，前赴后继踏入那处禁地，可但凡进入者，尽数湮灭其中，无一人能活着走出，徒留万古遗憾。

只是而今即便他通过自身因果天道，看破了陈玄就是仙古时期哪位的转世之身，此刻却不能点破，一旦点破，那么就会出现连他都无法作用的因果。

天衍大帝深深看了眼陈玄，沉默一瞬，周身沧桑道韵愈发厚重，缓缓转头望向脚下巍峨的道君帝关。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仙古时期便有过交集的熟悉面孔，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缓缓开口：

“距永恒帝关开战，尚有万年光阴。这万年之内，我会分出一道分身，常驻帝关为诸位讲道，夯实众人大道根基；而我的本尊，将踏上那条万古无人能生还的不归路。”

话音至此，他骤然顿住，后半句话未曾说出口，可在场所有永恒境大能，心中已然明了。

此番前路九死一生，天衍大帝想要以一己之力，对抗诡异一族六位大帝，实现逆风翻盘，唯有倾尽一身修为、乃至燃烧万古道基，去走哪条九死一生的不归路。

“大帝！”

“大帝且慢！”

一众自仙古岁月存活至今的永恒至尊，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悲痛与疑惑，纷纷上前，声音哽咽：

“昔日仙古纵横诸天的诸位大帝，难道尽数不在世间了吗？”

“我修行者文明无尽岁月以来，杜绝内战，除却诡异一族再无外敌侵扰，为何当年十二尊盖世大帝，如今只剩您孤身一人了？”

要知晓，仙古时期的这批修士，天资绝顶，即便历经万古，也绝不可能止步道君境，如今最差也已证就永恒仙帝位，可面对文明存续的惊天秘辛，他们这些至尊大能依旧满心茫然，迫切想要知晓真相。

天衍大帝闻言，缓缓摇头，眸中悲悯与沧桑交织，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无需多问，这些顶层秘辛，并非你等当前境界所能触碰，知晓过多，反而会乱了道心，有碍修行，于己无益。”

天衍大帝外表看似不过二十四五岁的青年，面容俊朗、身姿挺拔，可周身流转的气息，却沉淀了万古岁月的沧桑，看透了生死离别与文明沉浮。

“静待万年吧，待到永恒帝关开启之日，一切真相，自有分晓。”

话音落下，天衍大帝立于帝关之巅的伟岸法相，缓缓化作漫天太极道韵，消散于虚空之中。

与此同时，一股温和却浩荡的道韵，席卷整个修行者文明防线，一尊与他真身一般无二的分身，悄然显化于防线讲道场内。

“所有永恒境修士，尽可前来听道，共悟大道至理。”

天衍大帝的声音，清晰响彻每一位永恒境大能的耳畔，不容抗拒。

“谨遵大帝法旨！”

此刻道君帝关之上，无人再顾及打扫战场残局。所有永恒境大能，尽数奔赴讲道场，聆听大帝讲道，争取在万年内提升实力；唯有一众一等仙王、神王，留守战场，清理残局。

虚空之中，散落着无数破损的至尊帝兵、失传的仙家法宝、天地罕见的混沌奇物，皆是两大文明顶尖大能的遗留之物，堪称滔天财富。

可望着眼前的奇珍异宝，在场所有仙王、神王，却无一人面露喜色，反倒满心沉重。

万年之后，若是修行者文明战败，一切瑰宝都将沦为诡异一族的战利品，再多的财富，也毫无意义。

此刻众人心中，唯有对文明存续的担忧，再无半分贪恋宝物的心思。

另一边，陈玄依旧被六劫小塔的神光层层庇护，塔身内敛天机、遮蔽神魂，即便是天衍大帝亲临，也未曾点破，甚至都不敢直接跟陈玄搭话，只是简单吩咐防线事宜，便分身讲道、本尊离去。

许久之后，陈玄终于缓缓睁开双眸，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周身极道剑意愈发凝练。

抬眼望去，只见一众神王、仙王穿梭于虚空之中，清理战场残骸，心中顿时了然。

这一战，来得迅猛，结束得也猝不及防。

双方顶尖大能一交手，便杀红了眼，没有半分试探，皆是致死方休的绝杀招式。

耳畔传来六劫小塔的神魂复述，陈玄得知了天衍大帝亲临、诡异大帝宣战、万年之后永恒帝关开战的全部真相。

“万年之后，永恒帝关……天衍大帝？”陈玄轻声呢喃，震惊之余，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混沌之外，那片笼罩在无尽黑暗中的诡异宇宙大陆。

融合全部万古真灵碎片后，他心中始终萦绕着一股强烈的因果悸动，仿佛有一段牵扯极深的宿命因果，藏在诡异大陆最神秘、最禁忌的禁地之中，牵引着他的神魂。

“奇怪，真灵圆满之后，怎会生出这般强烈的因果感应？”陈玄眉头微蹙，暗自沉吟，

“这段因果被天机全力遮蔽，即便以我当前修为推演，也探不到半分端倪。看来，唯有成功合道，踏入极道境，方能破开虚妄，窥破这段宿命因果。”

虽然没能一睹大帝风采，但陈玄知道，只要自己合道成功，有的是机会相见。

他没有在战场多做停留，对着身旁同门简单交代几句，便准备率领自身一系的超级合阵，便想就此返回明月永恒界闭关修行。

此番他能这般安然离场，全赖此前战场之上锋芒太盛，明月至尊与诸位师兄师姐，早已将他护在身后，严防诡异一族残余大能暗中狙杀。

“徒儿，此番帝关之战，你立下不世奇功，为师甚慰。我观你道心圆满、颇有感悟，便不留你在此，速速回去潜心修行便是。”明月至尊走上前来，看向陈玄的目光，早已没有了往日单纯的师长宠溺，反倒多了几分平等相待的郑重，甚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北冥师弟，好样的！你此番当真威震诸天，扬我文明神威！”九月师姐、八月师姐、七月师兄等人围上前来，看向陈玄的眼神满是欣喜与自豪。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陈玄以四步道君之境，翻手斩杀多位永恒至尊的逆天战绩，早已被全场大能尽收眼底。

在这实力为尊的修行宇宙，当战力突破境界桎梏，即便身为长辈同门，也需以平等姿态相待。

陈玄对着明月至尊躬身行礼，一如既往的恭敬，神色沉稳，语气坚定：“师尊，弟子此番参战，感悟很多，需闭关苦修一段时日。若是推演无误，百余年之后，弟子便要尝试合道永恒！”

“合道”二字一出，明月至尊浑身一震，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叮嘱，可一想到陈玄在战场上施展的独门极道剑法，纵横睥睨、所向披靡，远超寻常大道路数，到了嘴边的话语，又尽数咽了回去。

如今这位弟子的真实战力，早已远超自己这个师尊。

自己唯有万古岁月的修行经验，可对于陈玄这等逆天极道修士而言，寻常经验非但无益，反倒可能干扰他自身的大道感悟。

思虑至此，明月至尊缓缓点头：“也罢，你且安心回去闭关，战场后续事宜，交由你诸位师兄师姐打理便可。”

实则明月至尊迟迟未曾离去，本就是担心陈玄遭仇敌狙杀，如今见他心境沉稳、道心圆满，彻底放下心来，转身奔赴天衍大帝讲道场，聆听大帝传道。

陈玄对着诸位师兄师姐点头示意，随即抬手撕裂虚空，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帝关战场之上。

此番道君帝关决战，修行者文明大获全胜，诡异一族惨遭重创，大败而归。

仅是永恒三境的顶尖大能，诡异一族便折损了数千之众，损失惨重。

若是放在平日，这般大胜，足以让防线内各大至尊普天同庆、大赦天下、公开召开仙魔宴会，宴请八荒大能。

可如今，万年大限在前，整个修行者文明，唯有潜心备战的凝重，再无半分欢庆之意。

当然  这只是陈玄一人的想法，他还不知道两大文明彼此大帝级别悬殊的势力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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