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正常情况下，实验室并不会在未到达可公开的核心阶段时发布预印本，因为会影响后续实验数据的连贯性与成果转化的速度。

但沃尔博士似乎没有这个顾虑。

“我无意争论谁抄袭谁。”沃尔博士目光阴沉，灰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得意，“或许世上真有这种巧合。”

“不过现在的年轻人，空口白牙、随意扣帽子的行为，还真是让我这个上了年纪的人叹为观止。”

……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回到唐月轩身上。

但唐月轩的神色依旧冷静，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焦躁。

仿佛这一步争执本就在他的预期之中。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轻缓却坚定的脚步声。

沈浅推门而入。

他的目光先掠过唐教授，然后看向站在唐教授对面的沃尔博士：

“您从头到尾，大胆抄袭的魄力也让我们年轻人叹为观止。”

沃尔博士眉头紧皱，问道：“你是谁？”

唐教授冷淡沉肃的眉眼，在沈浅出现时皱紧。

他上前几步将沈浅挡在自己身后，阻挡住沃尔博士的视线。

沈浅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身影，有一瞬间的停顿，然后他拍了拍唐教授的肩，从他身后走出。

沈浅手上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上面记录着关于实验的所有数据。

“我们在核心实验的基因序列片段中，嵌入了一组隐蔽的特征码，只有通过完整的验证步骤，这组代码才会被激活，关联出一个特定日期。”

这种方法又被称为数据陷阱——在非关键数据列或添加一些微小的、看似随机的数值，这些数值符合设定的特定数学关系。

沈浅将笔记本电脑打开，放在中央的桌上，然后将屏幕上的内容展示给众人。

因为在采集数据上花了点时间，所以沈浅来晚了。

只见屏幕上的两组实验数据不断比对、跳转，最终只剩下两串完全一致的日期。

“这个日期在我在设置时，设置成了我的生日。”沈浅抬眼看向沃尔博士，“世上确实有很多巧合，您的生日该不会和我正好是同一天吧？”

“好巧哦。”

沃尔博士盯着那串日期，指节颤抖：“......怎么可能？”

他做好了一切准备，清洗了数据，抢占了时间戳，明明已经做得这么多.....那反而成了最致命的证据。

得意的手段变成了刺向他的利剑，让他根本无法辩驳。

到底是谁抄袭谁，此刻终于水落石出。

屏幕上的日期还停留在那里。

唐月轩抬眼，看向沈浅。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没有多余的情绪，也没有任何言语。

但有些默契就算没说出口也能达成一致。

沃尔博士在许久的沉默后，仰头看向剑桥学院的荣誉墙，然后长叹出一口气。

那些名字安静地排列在那里，没有一个属于失败者。

这次疫情对人类影响的范围之广，程度之深，注定会在人类历史上留下记录。

第一位分离出病毒的全基因组序列和原子结构的研究者，他的名字会随着这场疫情在历史上留下痕迹，像其他伟大的学者一样。

那原本，应该是他的名字。

“这个实验本就是我的！”沃尔博士情绪不稳，接近失控，“只要我再继续下去，这个成果本应该属于我。我在这个课题上耗了那么久，凭什么你们一来就能取得成果。”

“你们明明就是在我的实验基础上做出来的成绩，所以这本就应该是属于我的成果！”

他喘着气，慢慢的声音不再高亢，反而透出一丝疲惫的沙哑。

“我在这么多课题上耗费了这么多年，却还是比不过你们这一次所能获得的成就。”

沃尔博士看着自己眼前的两个年轻人，低笑了一声，像是在嘲讽自己：

“你们那么年轻就可以做到这一切，而我数十年努力却无法得到你们轻轻松松就获得的东西，老天真不公平啊。”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们后续会将证据提交给学院办公室。”唐月轩静静的看着他，也听完了他所说的所有话，但并没有吸收这些情绪的打算。

因为，任何理由在错误的事实面前，都是借口。

听到唐教授的话，副院长这才回过神：“好的，我们会将相关证据提交期刊编辑部，并同步启动正式调查程序。”

然后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沃尔博士，补充道，“包括数据来源、实验合规性，以及是否存在违反保密协议的行为。”

沃尔博士站在原地，没有再辩解。

他仿佛已经意识到，这并不是一场可以靠语言翻盘的争执，也不是靠不甘就可以成功窃取的成果。

沈浅跟在唐教授身后离开。

走出院长办公室后，他终于松了口气，也有点唏嘘。

付出就希望有收获，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想法。

但如果通过霸占的方式去占有别人的付出，妄想变成自己的收获，用不公平的方式，又怎么能获得公平的结果。

沈浅看着唐教授的背影，把负面的情绪丢在脑后，心再一次宽广了起来。

但在走出院长办公室后，唐教授忽然停下了脚步。

“你不需要来的。”他转身看向沈浅，难得严厉的目光落在沈浅身上。

“其实，我还没进过院长办公室......”沈浅摸了摸鼻子，讪笑道，“我说我想见识一下院长办公室有多大，你可以信一下吗？”

“......”

唐月轩垂眸看着沈浅，语气难得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我说过我一个人就可以。”

“......”沈浅知道自己作为研究员，应该听从实验室负责人的安排。

但是一想到唐教授要一个人面对，就算沈浅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小卡拉米，但他也做不到什么也不做。

“明明就是你提醒我设置的数据陷阱。”

沈浅叹了口气：“而且，我能做的也只有尽快把数据整理好这种小事。”

唐月轩知道沈浅的想法，就是因为知道，所以不允许。

“不是小事，你做的很好。”唐月轩在沈浅身前微微低头，让沈浅无法再逃避自己的目光。

“沈浅，告诉我你听到了。”

沈浅只能答应：“行，我听到了。”

下一秒，他绕过唐教授，一溜烟跑远，跑出去一段距离后，才在绿荫下回头，笑着喊道：“才怪！”

“走吧，快回去把消息告诉大家吧！”

唐月轩站在原地，看着沈浅不远处的身影。

那颗在一世世等待中逐渐将期待降到最低的心，一点点恢复原状，然后继续膨胀。

人都有欲望，沃尔博士执着的是功成名就，名垂千古。

这些东西对于唐月轩来说，接近于虚无。

只有沈浅，是他唯一的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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