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侃又跑到雷泽打鱼撒网，一网下去，捞上来一枚织布的梭子。

他带回家随手挂在墙壁上，没多当回事。

谁知道没过多久，天上雷雨噼里啪啦炸响，狂风裹着暴雨扑面而来。

那梭子忽然原地变身，化成一条龙腾空飞走了。

这事看着像是祥瑞，陶侃心里反倒沉甸甸的，闷得慌。

当天夜里他做了个怪梦。

梦里自己长出八只翅膀，扑棱着直往天上飞。天宫一共九重天门，他一路顺顺利利闯过八重，偏偏卡在最后一道门前。

守门的门卫二话不说，拿棍子狠狠敲他，他一下从云端摔落，左边翅膀直接折断。

一觉惊醒，陶侃只觉得左边腋下隐隐作痛，跟梦里挨打的感觉对上了。

他越琢磨越犯嘀咕，总觉得这梦不是什么好兆头，心里七上八下。

隔天出门散心，路上撞见相士师圭。陶侃赶紧拉住他，请对方帮自己看看面相。

师圭盯着陶侃左手仔细端详半天，开口说道：

“你中指上有一道竖纹路，凭这个纹路，往后能做到公卿。这条纹路要是能一直通到指尖，那贵气就没边了。”

陶侃听完眼睛都亮了。

回家直接拿针挑开纹路顶端，刺出一点血，那道纹路清清楚楚显出一个“公”字。

他用纸裹住手指，纸上印出来的“公”字越发分明。

这下陶侃心里美滋滋，觉得好日子有盼头了。

没过多久，鄱阳孝廉范达来他家串门，天色晚了，陶侃想留客人过夜。

可家里穷得叮当响，拿不出像样东西待客。陶侃进到里屋，跟母亲湛氏说了这事。

湛氏也是个狠人，一点不犹豫。

她把自己睡觉铺的草席抽出来，剁碎了当草料喂范达的马；又悄悄剪下自己的长发，卖给邻居换钱，打酒买菜，置办宴席招待客人。

范达后来听说了内情，忍不住长叹一声：

“没有这样通透大气的母亲，养不出陶侃这样的儿子啊！”

对着母子二人赞不绝口。

第二天范达告辞动身，陶侃一路送出去一百多里。

范达路上问他：“你想进郡里做官吗？”

陶侃苦笑一声：“我有心，就是没人引路，找不到门路啊。”

说完两人挥手道别。

后来范达路过庐江，拜见太守张夔，俩人闲谈。

范达把湛氏的德行、陶侃的才干好好夸了一通，说得满心佩服。

张夔听完大为动心，送走范达之后，立刻派人去召陶侃前来，先封他做督邮，没多久又升为主簿。

有一回张夔的夫人重病卧床，急得张夔团团转。

他听说鄱阳有个郑神医，医术高明近乎开挂，当场就问手下官吏，谁愿意跑去鄱阳请大夫。

那时候天降大雪，天寒地冻，冻得人骨头缝都疼。庐江到鄱阳一百多里路，路途凶险。

满屋子官吏全都低着头装哑巴，谁都不想遭这份罪。

唯独陶侃站出来应声：

“侍奉长官就如同侍奉君王，太守夫人，和我们自己母亲一样。父母染病，哪有不尽心奔走的道理？我去！”

说完二话不说，踏雪上路去请医生。

大夫顺利请来，一番诊治，太守夫人慢慢痊愈。经过这件事，所有人都打心底佩服陶侃的义气担当。

张夔十分赏识他，举荐陶侃为孝廉，送往洛阳。

郎中令羊晫和陶侃是同乡，特意登门拜访，一番交谈，深知陶侃本事，敬重得不行。

他感慨：“《易经》说坚守正道、坚韧笃定，才能做成大事，说的就是陶士行这样的人！”

之后羊晫带着陶侃一同去拜见中书郎顾荣。

顾荣早就听过陶侃的名声，一见之下，也惊叹此人不凡，向朝廷大力举荐。

就这么一来二去，陶侃渐渐在洛阳闯出了名头。

早先陶侃跟羊晫同坐一辆车赶路，半路上撞见吏部郎温雅。

温雅瞅见陶侃，当场就对羊晫阴阳怪气：“你怎么跟这种小人物挤一辆车？”

羊晫一点不怵，直接回怼：“这人哪里是凡俗之辈，往后是撑得起江山的顶梁柱！”

没过多久陶侃母亲过世，他当即辞官回家守孝，天天哀伤痛哭，就在母亲坟旁搭了草棚住下。

某天有两个人前来吊唁，来了之后不哭不悲，拜完转身就走，出门直接化作两只仙鹤，振翅直冲云霄。

大伙瞧见这一幕，都说是陶侃孝心感动上天，一传十十传百，他的孝名在州郡里面传得沸沸扬扬。

后来陶侃到广州任职，闲下来的时候也绝不躺平。

每天早上，他亲自把一百块砖头搬到屋外，到了傍晚，又亲手把这一百块砖头搬回屋里。

旁人看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他图啥。

陶侃正色说道：

“我心里还惦记着收复中原，要是天天安逸享乐，骨头都懒软了，将来扛不起重任，搬砖就是用来磨一磨自己的筋骨。”

听闻这话的人，没有一个不佩服他这份志气。

镜头一转，到了十月。汉赵的刘曜带着五万大军杀向北地，一路推进，直接拿下冯翊。

麹允屯兵灵武，手里兵力单薄，像没牙的老虎，只敢按兵不动，不敢上前硬碰。

晋愍帝吓得心里发慌，一趟又一趟派人去找相国司马保调兵救援。

可司马保身边一帮手下纷纷劝他：

“毒蛇咬到手腕，壮士都会割腕保命。如今胡人势头正猛，咱们不如直接掐断陇上通道，先观望局势再说。”

从事中郎裴诜当场反驳：“现在毒蛇都已经咬到脑袋了，脑袋也能一刀砍掉不管吗？”

司马保这才派胡崧当前部都督，统领各部兵马。

只是援兵迟迟不见踪影，愍帝心里越发惶恐不安。

麹允和索綝凑在一起商量，打算护送皇帝投奔司马保。

索綝一口否决：“天子要是落到司马保手里，他必定借着这张王牌满足自己的私心。”

麹允一想确实如此，这个念头就此作罢。

打这之后，长安以西的地盘，再也没人往朝廷进贡。朝中百官饿得头昏眼花，只能去野外挖野谷充饥苟活，日子苦得没法说。

另一边凉州，有士兵捡到一方玉玺，上面刻着“皇帝行玺”，兴冲冲献给张寔。

手下僚属全都凑上来道喜，觉得这是天降祥瑞。

张寔头脑清醒，直接发话：这种东西，不是臣子能私藏的。

当即派人把玉玺送回长安，上交朝廷。

时间来到四年二月，汉国这边又是另一番乌烟瘴气的景象。

宦官王沈、郭猗深得刘聪宠幸，把持朝中大权。

汉主刘聪一头扎在后院宴饮享乐，有时候一连一百天都不上朝，国家大事一股脑丢给相国刘粲。

只有生杀任免这种大事，才让王沈、郭猗进去通报一声。

很多时候，王沈二人凭着自己的好恶私自拍板，朝堂规矩形同虚设。

他俩和皇太弟刘乂素有旧怨，就跑去撺掇刘粲：

“刘乂和大将军打算趁着上巳大宴起兵造反，造反的日子就近在眼前，殿下得早点动手除掉他们。您要是不信，把大将军手下王皮、刘惇喊过来，许诺保他们平安，细细盘问，真假一问便知。”

刘粲点头应允。

郭猗偷偷跑出去找到王皮、刘惇，故意吓唬二人：

“三王谋反的事，主上和相国全都已经知道了，你们听说了吗？”

俩人听得一脸懵：从来没听过这消息啊。

郭猗继续演戏：“这件事已经定案了，我念咱们有点交情，不忍心看你们跟着满门抄斩。”

说着还挤出几滴眼泪，装得十分惋惜。

两个人吓得魂都飞了，跪地磕头求活命。

郭猗才交底：“等相国问你们的时候，你们只管说确有此事，别的不用慌。”

刘惇被吓得六神无主，一口答应下来。

第二天，刘粲传唤王皮、刘惇问话。

两个人说辞一模一样，口供对得天衣无缝。刘粲便信以为真，认定刘乂真要谋反。

紧跟着靳准又给刘粲出阴主意：

“光是有人告发太弟谋反，主上多半不会轻易相信。不如先放松东宫的戒备，放开门禁，任由宾客随意进出。刘乂素来善待士人，不会多想其中圈套。里面那些轻浮好事之徒，保不齐会凑上去给他谋划起事。到时候我再上表揭发，把来往宾客全都抓起来严刑审问。只要供词到手，铁证摆在面前，主上想不信都难。”

刘粲觉得这招够阴，当即同意，传令卜抽把包围东宫的兵马撤走。

一张圈套，就这么悄悄布好了，等着刘乂往里面钻。

当时东府少傅陈休、武将卜崇，都是实打实的忠臣直臣。

一身正气、不搞溜须拍马那一套，把朝堂歪风邪气看得明明白白。

可偏偏就是这种干净正直的人，最遭宦官王沈记恨。

王沈这群奸佞小人，心眼比针鼻还小，眼里容不下半点忠臣，早就憋着坏想收拾二人。

侍中卜干看透了朝堂暗流，悄悄跑来提醒陈休、卜崇：

“现在王沈一党权势滔天，几乎能颠倒黑白、操控朝局。

你们自己掂量掂量，论亲信、论势力、论靠山，咱们比得上当年的窦武、陈蕃吗？

那两位忠良是什么下场，不用我多说吧？”

谁知陈休、卜崇半点不怂，硬骨拉满，看得人热血上头。

二人坦然回话：

“我们年过六十，身居高位，这辈子荣华俸禄早就够本了。这辈子唯一缺的，就是为忠义赴死的结局。能死于正道大义，才是读书人、臣子最好的归宿。岂能弯腰低头，卑躬屈膝伺候这些祸乱朝堂的阉人小人！”

这份骨气，在乌烟瘴气的朝堂里，简直是一股清流。

可忠臣刚正不阿，奸贼就绝不会放过。

没多久，靳准顺势递上奏折，凭空捏造罪名，诬告皇太弟，连同东宫一众属官密谋造反。

汉主刘聪本就沉迷享乐、昏聩多疑，看完奏折当场暴怒，脑子直接被奸人带偏。

二话不说下令抓人，把陈休、卜崇、綦毋达等七位清正大臣全部抓起来，直接处死。

这七位，全是朝堂里敢说真话、敢扛事的栋梁贤臣。

也是王沈一党最忌惮、最想除掉的人。

这帮小人借皇帝之手，轻轻松松扫清障碍，铲除异己，手段阴毒至极。

卜干看着忠臣含冤惨死，实在忍不了，挺身而出直言劝谏。

结果王沈当场翻脸，厉声呵斥卜干：

“你敢替罪人说话？莫非你也是同谋！”

刘聪本就怒火未消，被王沈一挑拨，更是上头。

不问青红皂白，直接把卜干贬为庶人，彻底踢出朝堂。

忠臣接连蒙冤，朝堂彻底乱套。

刘易、陈元达等一众尚存良知的大臣，实在看不下去这场闹剧，集体联名进谏。

话里句句扎心，怼得通透：

“如今西晋残余势力还没彻底肃清，巴蜀也不肯归降，石勒更是暗藏反心、伺机而动。国家正是缺贤臣、缺栋梁的危急关头，本该珍惜忠臣良将。可陛下反倒纵容王沈、郭猗这群奸贼祸乱朝纲！相当于亲手铲除朝中的扁鹊、巫咸（济世良臣），自断四肢、自毁心腹。朝堂病根已经深入膏肓，再这么折腾下去，日后就算想补救，也彻底来不及了！”

随后大臣们呈上长篇奏疏，字字泣血、句句真心：

天下之所以乱象丛生、叛逆不断，根本原因就是小人当道。这群奸佞靠着谄媚逢迎蒙蔽君主，践踏天理纲常。仗着帝王宠幸窃夺大权，把朝堂搅得浑浊不堪。他们私自拿捏帝王政令，拉帮结派、沆瀣一气。专门针对、打压、构陷正直忠臣，把大汉朝的根基一点点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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