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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2 章 1110已补


吊桥在艾希面前轰然断裂。

绳索崩开的声音像某种巨兽临死前的嘶吼,木板坠入谷底,砸在冰层上,碎裂声在山谷中回荡了很久。她站在悬崖边缘,看着那座她亲手砍断的桥,看着对面那个正在被冰霜守卫包围的、越来越小的身影。

葛伦娜。

她的母亲,阿瓦罗萨的战母,那个在冰原上从不低头的女人,此刻正站在吊桥另一端,战斧在手中旋转,挡在蜂拥而至的白色冰甲战士面前。艾希看不清母亲的表情,但她看见了母亲挥斧的姿势——那不是进攻,那是驱赶。她在用斧刃划出一道道弧线,把试图冲上吊桥的冰霜守卫逼退。她不是在杀敌,她是在给艾希争取时间。艾希知道,母亲不会回来了。

“走!”身边的护卫拽住她的手臂,“战母说过,你必须找到王座!”

艾希的脚钉在冰面上,像生了根。她的手指还攥着砍断绳索的冰斧,斧刃上沾着绳索断裂处的碎屑。她想冲回去,想替母亲挡下那些白色身影,想把母亲从死亡边缘拽回来。但她知道自己做不到。不是因为弱小,而是因为母亲不会允许。葛伦娜在出发前就对她说:“如果我让你走,你就走。别回头,别犹豫,别让我白死。”

“走!”护卫再次吼道。

艾希转身,向山顶跑去。

身后,战斧劈砍冰甲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弱。她不敢回头,因为回头就意味着承认——母亲正在死去,而她正在逃跑。

第二章:分路

山路陡峭。冰阶上覆着薄霜,每踩一步都可能滑倒。艾希和两个护卫攀爬了半个时辰,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冰台上停下喘息。山风从谷底灌上来,裹挟着冰晶和雪粒,打在脸上像刀割。远处,吊桥方向已经听不到任何战斗的声音了。

艾希靠在冰壁上,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不是累,是那根一直绷在胸腔里的弦突然断了。

“女王。”一个护卫单膝跪在她面前,“战母的命令是让我们护送您找到王座。但我们两个的能力有限。一旦冰霜守卫追上山顶,我们挡不住。”

“你想说什么?”艾希睁开眼。

“请您让我们回去报信。”那个护卫抬起头,眼神坚定,“部族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丽桑卓已经动手了,如果我们全军覆没,部族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我们回去,至少能让他们提前防备。”

艾希沉默了很久。她看着那两个护卫,看着他们脸上被冰霜划开的细小伤口,看着他们眼中那种她曾在母亲身上见过的、冰原战士特有的决绝。他们都是好人,是母亲最信任的手下。让他们回去报信,也许是对的。让他们跟自己去送死,是错的。

“去吧。”艾希从怀里掏出那块葛伦娜塞给她的骨牌——凛冬之爪初代战母的信物,把它交给其中一个护卫,“把这个带回去。告诉族人,我会找到王座。告诉他们,母亲她……”

她说不下去了。

护卫接过骨牌,沉默地磕了一个头,转身带着同伴下山。冰阶上很快只剩下艾希一个人。

她抬头望向山顶,那里隐没在云雾中,看不见顶端。

艾希握紧手中的冰斧,继续向上攀爬。

第三章:空无

山顶比她想象的更荒凉。

没有王座,没有冰台,没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只有一片被风削平的冰原,灰白色的天空压得很低,远处的冰丘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艾希跪在冰面上,双手撑着冻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斧从手中滑落,砸在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她爬了那么久,牺牲了那么多人,母亲用命给她换来了时间,而她找到的——什么都没有。

也许传说只是传说。也许阿瓦罗萨的王座从未存在过。也许从一开始,这就是一条死路。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冰晶与冰面碰撞的细碎声响从山道方向涌来,像某种爬行动物在黑暗中蠕动。

艾希没有回头。她已经没有力气回头了。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她闻到了那种冰霜守卫特有的气息,不是血腥味,不是金属味,而是某种更古老的、更冷的、属于深渊的味道。

“冰裔之女。”领头的冰霜守卫开口,声音像冰层下的暗流,“你的旅程结束了。”

艾希站起来,转过身,握紧冰斧。她的面前站着十几个白色冰甲的战士,领头的那个比其他人都高出一个头,冰甲上刻着更复杂的纹路,肩甲处镶着一块幽蓝色的冰晶。他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自己的头盔——不,不是头盔,是面具。那张覆盖在脸上的、由寒冰铸成的白色面具被取下,露出下面的脸。

艾希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张脸她认得。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即使那张脸上多了几道被冰霜侵蚀的淡蓝色纹路,她依然认得。

马鲁科洛。

第四章:背叛

马鲁科洛是艾希的发小。他们一起在阿瓦罗萨的营地里长大,一起在冰河上学滑冰,一起偷过葛伦娜藏在地窖里的蜜酒。艾希七岁第一次握弓时,马鲁科洛就在她身边,帮她扶住弓身,教她怎么用肩膀而不是用手臂发力。十二岁那年,马鲁科洛的部族在一次雪崩中覆灭,他成了孤儿。葛伦娜收留了他,让他住在阿瓦罗萨的营地里,和其他孩子一起训练、狩猎、成长。艾希以为他是自己人。

“你……”艾希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马鲁科洛看着她。他的眼睛不再是艾希记忆中那对温暖的深棕色,而是一种幽蓝色,没有瞳孔,只有那种不似活物的冷光。他的脸上,那些淡蓝色的纹路在皮肤下隐约可见,像冰层深处的裂缝。

“艾希,”他开口,声音与记忆中截然不同,低沉,冰冷,没有温度,“好久不见。”

“为什么?”艾希的冰斧在手中颤抖。

“因为我从一开始就不是你的人。”马鲁科洛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我出生在冰霜守卫,我的父母都是丽桑卓的仆人。我从小就被训练成间谍,学习阿瓦罗萨的语言、习俗、战斗方式。十二岁那年,我部族的‘覆灭’是假的,是我被安排进入阿瓦罗萨的契机。”

艾希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刻凝固了。不是冰原上的冷,而是从骨髓深处向外蔓延的、无法抵抗的寒。

“你母亲收留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是个死人了。”马鲁科洛继续说,“我只是在等,等你长大,等你们去找王座,等一个能把阿瓦罗萨一网打尽的机会。”

“所以是你……”艾希的声音在颤抖,“是你把我们的行踪告诉冰霜守卫的?”

马鲁科洛没有否认。他只是看着艾希,看着那双曾经充满信任的淡蓝色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的、快要溢出来的破碎。

“战母死了。”马鲁科洛说,“你的部族很快就会覆灭。丽桑卓大人不打算留任何活口。至于你,冰裔之女——”

他从腰间拔出一柄冰锥长矛,矛尖对准艾希的胸口。“你会死在王座所在的地方,也算一种归宿。”

第五章:绝望中的觉醒

艾希没有退。身后是悬崖,身前是十几个冰霜守卫,而她已经没有力气再逃了。冰斧在她手中轻得像一根木棍,她甚至能感觉到斧刃上那些细微的缺口——那是砍断吊桥绳索时留下的。她举起来,指向马鲁科洛。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马鲁科洛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嘲讽,“你以为我会念旧情?”

“你不会。”艾希说,“但你杀不了我。”

“凭什么?”

“凭我母亲说过,我是冰裔。”

马鲁科洛笑了。那笑容里有怜悯,有轻蔑,还有某种近乎残忍的、看着猎物垂死挣扎的愉悦。“冰裔?你看看你,连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你的弓呢?你的箭呢?你拿什么战斗?”

艾希低头,看着手中的冰斧。那是母亲临行前塞给她的,说“万一用得上”。冰斧的斧刃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寒光,斧柄上缠着葛伦娜从不离身的狼皮绳。她想起母亲教她拉弓时的样子,想起母亲说“拉不开就别想吃饭”时的语气,想起母亲最后看她那一眼里藏着的、说不出口的话。

你不是普通的孩子,你是冰裔。你是阿瓦罗萨的希望。

那一刻,她感觉到了。

不是从冰斧中涌出的力量,而是从她自己的血脉深处浮现的、沉睡多年的、被母亲的死和背叛的痛强行唤醒的东西。那股力量从她的心脏向外蔓延,顺着血管流向指尖,流向发梢,流向每一个曾经被冰原的寒风冻僵的、麻木的角落。冰斧在她手中融化——不,不是融化,是变形。金属在寒冰之力的催动下软化、延伸、重铸,斧刃化作弓身,斧柄化作弓臂,狼皮绳自动缠绕成弓弦的握把。

一把通体冰蓝的长弓,在她手中成型。

同时,她的头发开始变色。从发根到发梢,那曾经深棕色的长发在寒冰之力的浸润下变成了银白色,如同冰原上最纯粹的雪光。她的眼睛也在变,从淡蓝色变成那种近乎透明的冰蓝,瞳孔深处有细碎的星光在闪烁。

马鲁科洛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后退了一步,艾希看见他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那种猎手突然发现猎物变成了猎物的、本能的恐惧。

“不可能……你怎么能……”

艾希没有回答。她举起冰弓,左手握弓,右手拉弦。没有箭矢,但在她拉弦的瞬间,一支由纯粹寒冰凝结的箭矢在弓弦上自动成型,箭尖泛着幽蓝色的冷光。

第一个冰霜守卫冲上来。艾希松手,冰箭离弦,穿透了那个守卫的胸甲,将他钉在身后的冰壁上。守卫的身体在冰箭的寒气中迅速冻结,从胸口开始向外扩散,几秒之内就变成了一尊冰雕。艾希没有停顿。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冰箭在她手中像呼吸一样自然,不需要瞄准,不需要计算弹道,每一支箭都精准地找到了目标。冰霜守卫一个接一个倒下,有的被钉穿喉咙,有的被射碎头颅,有的被冰箭的寒气冻裂了冰甲,碎裂成满地的冰渣。

马鲁科洛是最后一个。他站在那里,冰锥长矛举在身前,但手臂在发抖。他看着艾希,看着那个曾经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脆弱的、信任他的女孩,此刻像一尊从冰原深处走出的复仇女神。

“艾希……”他的声音沙哑,“我……”

箭矢穿过他的胸口。马鲁科洛低头,看着那支从自己胸前透出的冰蓝色箭尖。没有血,伤口在寒气中瞬间冻结,连疼痛都被冻住了。他抬头,最后看了艾希一眼。那双幽蓝色的眼睛里,恐惧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在漫长的、被谎言和背叛填满的人生中,终于等到解脱的、近乎释然的空洞。

“对不……”他的嘴唇翕动,没说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人被冰封。

艾希站在尸堆中间,冰弓垂在身侧,弓弦上最后一缕寒光缓缓消散。她的银白色长发在风中飘动,冰蓝色的眼睛望着远处那片被暮色吞没的天空。

母亲,你看见了吗?

她没有哭。冰原上的风把她的眼泪冻住了,也许是从此再也流不出来了。

第六章:火海

艾希赶回部族营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不是自然入夜的那种黑,而是燃烧过后的那种黑——帐篷烧成灰烬,木栅栏倒塌,雪地上到处是黑色的焦痕和暗色的血迹。营地里没有活人,没有尸体,只有风,只有灰烬,只有那些被烧得只剩骨架的帐篷支架在风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某种垂死的、仍在挣扎的生物。

艾希跪在营地中央。她的脚边是那面被踩碎的战旗——阿瓦罗萨的渡鸦旗,曾经在冰原上飘扬了几百年的标志,此刻被撕成碎片,散落在血和灰的混合物中。

母亲的帐篷还在——不,不是“还在”,是只剩一个轮廓。兽皮被烧光了,木架被烧得焦黑,但形状还在,像一具被剥去皮肤的、只剩骨骼的尸体。艾希走进去,蹲下来,在灰烬中翻找。她找到了母亲那把备用的弓,弓身被烧得变形,弓弦早已化成了灰。她找到了母亲收藏的那些骨牌、信物、以及历代战母的遗物,全都成了无法辨认的焦炭。她没有找到母亲的身体——因为母亲本就死在了吊桥边。

她一个人跪在废墟中,跪了很久。

远处,有狼嚎声传来。那是冰原狼,它们在嗅到死亡的气息后就会聚集,等待着饱餐一顿。艾希站起来,冰弓握在手中,冰箭在弦上凝结。狼群在黑暗中徘徊,幽绿色的眼睛像一片移动的星海。她没有射它们,只是拉满弓,冰箭在弦上发着幽蓝色的冷光,箭头指向狼群的方向。

狼群徘徊了片刻,最终选择了退却。

艾希收起弓,转身走进风雪。她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没有任何活下去的理由。但她还在走。因为母亲说过,冰原上的人,只要还在走,就还没有输。

身后,营地的余烬在风中最后一次燃起微弱的火光,然后彻底熄灭。阿瓦罗萨,那个曾经在冰原上屹立数百年的名字,此刻只剩一个在风雪中独行的银发女人,和一把由母亲的冰斧化成的长弓。

艾希没有回头。不是不想,是不能。因为回头就会看见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那些在篝火边听母亲讲故事的日子,那些和马鲁科洛一起偷蜜酒的日子,那些她曾经以为会永远持续下去的、温暖的、明亮的日子。

冰原上的风,裹挟着雪粒和冰晶,从她身后涌来,推着她向前。她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也许有新的部落,也许有新的敌人,也许有另一场等待她的、比死亡更残酷的背叛。但她还是要走,因为母亲替她死,不是让她停在原地等死。

她走了一整夜,天亮时,在一座冰丘的背风面坐下。冰弓横在膝上,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头,冰蓝色的眼睛望着东方的天际线。那里,太阳正在升起,把冰原染成淡金色。

很美。这是她在这片冰原上见过的,最美的日出。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冰弓。弓身上的渡鸦纹路在晨光中微微发亮,像母亲临别时最后看她的那一眼。她攥紧弓身,站起身,向着日出方向继续走。

身后,冰原上的足迹很快被新雪覆盖,仿佛从未有人来过。但风知道,她来过。她还会继续走下去,直到这片冰原上,再也没有能让她停下脚步的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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