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镇渊军新兵连的宿舍区安静下来。

亓星舟躺在水晶床上，意识沉入神域。

“九州”的夜晚比白天更加热闹。

城池里灯火通明，夜市人声鼎沸；学堂里还有勤奋的学子挑灯夜读；工坊中的炉火彻夜不熄，匠人们正在赶制新一批的农具。

毕竟，白日他们需要研究一下武器，没有太多时间造农具，只能趁着夜晚继续了。

亓星舟的神魂漫步在亓都的街头，看着人来人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恭喜宿主。】小印的声音忽然响起，【眷族文明程度再次提升，已进入铁器时代早期。神域炼化进度提升至15%。香火愿力累积速度提升30%。】

“嗯。”亓星舟应了一声，并不意外。

【还有一件事。】小印的语气变得凝重了些，【刚才，我监测到一道隐晦的神念扫过了你的宿舍。】

亓星舟脚步一顿：“谁？”

【来源不明，对方很谨慎，用了某种遮掩手段。但我能确定，那道神念的主人，至少是上位神级别，甚至更高。】照理来说，小印的本源足够高，是能找出对方的，但主要问题还是现在的亓星舟有些拉跨了，拉低了小印本身的能力。

亓星舟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来得好快。”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亓星舟反问，“我只是一个新晋的见习神明，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他们想看就看呗，我又没藏着掖着。”

【你不怕他们……】

“怕他们打压我？还是怕他们做掉我？”亓星舟打断小印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好歹我现在也是代表了天庭住此界的脸面，如何能害怕对方的打压与算计？再说了，这里是镇渊军，不是他们五大神谱的后花园。想在镇渊军的地盘上动我，得先问问那些在前线流血牺牲的将士答不答应。”

小印沉默了一会儿，【你倒是想得明白。】

“不是我想得明白，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亓星舟缓缓道，“五大神谱再强，也不敢公然在镇渊军的地盘上对一个小辈动手。他们要脸，也要顾忌镇渊军的态度。至于暗地里的手段……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亓星舟还没那么脆弱。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趁着有时间，多学一点法术神通吧。”

【你这份心性，倒是真有几分天庭正神的味道了。】小印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

亓星舟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望向九州神域的远方，那片被杨柳树守护的安宁土地。

他还记得观音菩萨临走时说的话——

“此界划阶级而行，你可要小心防备，莫要被算计了去。”

阶级。

这个此界神祇习以为常、甚至视为理所当然的东西。

在亓星舟眼中，却是最大的毒瘤。

全民成神又如何？

世家与寒门的鸿沟，比天堑还深。

五大神谱高高在上，垄断着最顶级的资源和权柄。

底层的散修神祇，拼死拼活也够不到他们的门槛。

而那些被救赎的眷族，更是被死死锁在“工具”的位置上，永世不得翻身。

这就是此界的“秩序”。

看似光鲜，实则腐朽。

亓星舟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要建立的，不是又一个高高在上的神谱。

他要建立的，是打破这一切的全新秩序。

天庭的路，从来不是让人跪着走的。

而是让所有人都有资格站着，甚至……飞起来。

翌日清晨。

新兵连的训练场上，一百八十名新兵整齐列队。

威尼斯连长站在阵前，神色比昨日更加冷峻。

“昨天你们上了理论课，学习了神祇的修炼体系。”他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刃，“今天，我们来点实际的。”

他抬手指向远处的天际线——那道明暗交错的深渊边界线。

“那里，就是永恒之帷的边缘。越过那道线，就是深渊魔物活跃的区域。”

“接下来的三个月，你们将分组进入那片区域，清剿低阶深渊魔物，救援被侵蚀的破碎位面，收集深渊晶核。”

“每次任务都有军功，军功可以兑换你们需要的任何资源——物资卡、功法、神器、丹药……只要你有功勋，什么都能换。”

“但同时——”威尼斯的声音骤然压低，带着凛冽的杀意，“每次任务都可能死人。深渊不会因为你们是新兵就手下留情。”

“所以，我最后问一次——”

“有谁想退出？”

无人应答。

沉默，是这群少年最后的倔强。

威尼斯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一张年轻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亓星舟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很好。”

“分组名单已经贴在公告栏上，三人一组，自由组队的可以提前报备。”

“今天休整，明天一早，正式出任务。”

“解散！”

人群散开，涌向公告栏。

亓星舟江寄舟明光舟三舟肯定是组一个队伍的。

正好，亓星舟也想看看，天庭的香火神道，能不能也传给这两人。

香火神道远比此界的信仰神道更加温和与无害。

香火要的只是人的感念与思想，至于所谓的燃香只是手段之一，对于天庭众神来说，哪怕不上香，只要个人内心足够的坚定，充满向善之道，众神也都能感知到的。

只可惜，光是一个内心足够坚定，就筛除了九成以上的人。

而且，真正内心坚定的，一般都能做好自己的事情，这种人，其实不会去找所谓的神仙的，因为他们自己能成功，何必去求神仙庇佑。

【宿主想要让香火神道在此界扎根的话，说起来倒也不难，只是，不知道宿主做好准备了没有，此界神祇众多，你这样搞无异于掀翻利益的桌子，绝大多数的神祇都会反对的。因为他们不想自己的地位受到影响，不想到手的利益被划分出去。】

“若是凡灵如此，倒还罢了，既然都成神灵了，还是充满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利益关联的话，那还真是没话说了。所以我才说，天庭的斩三尸之道真是顶顶好事，将所有的杂念斩去，才有成仙的资格。否则，只能算是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存在，算不上仙神。”

亓星舟心中感叹了一声。

对于天庭道统，如今是越来越觉得其深厚无比了。

夜幕降临。

亓星舟独自站在宿舍窗前，望着远方天际那道明暗分界线。

明天，他就要走进那片混沌之地了。

他的眼底没有恐惧，没有紧张。

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宿命般的平静。

“深渊……”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夜风，“我倒要看看，你能奈我何。”

窗外的夜空，星辰稀疏。

但那颗属于“华夏天庭神脉”的新星，已经在悄然升起。

它的光芒还很微弱。

但总有一天——

会照亮整个神界。

直至最后，普照诸天万界！

清晨的第一缕天光刺破第二前线的灰蒙蒙雾霭，映照在新兵连训练场上。

一百八十名新兵整装待发。

每个人都穿着镇渊军统一配发的黑色战甲，虽然只是最基础的制式装备，防御力和附着的秩序之力都算不上多强，但胜在轻便、实用，至少能抵挡浅层深渊浊气的持续侵蚀。

亓星舟站在队列中，身旁是江寄舟和明光舟。

三人腰间都悬挂着镇渊军制式斩魔短刀，刀刃由陨星铁铸造，刻有简单的秩序符文，对低阶深渊魔物有额外的杀伤效果。

除此之外，手上还拿着灭渊冲锋枪，只不过子弹不是火药而已。

火药对于深渊的伤害虽然有，但不够高。这种制式冲锋枪有两种子弹，一种是特殊制成的灭渊弹，还有一种就是单纯用自己的神力供能的神力弹。

威力对比的话，肯定灭渊弹强，但子弹终有耗尽的时候，随后就该上神力弹了，威力弱点无妨，最起码关键时候能用。

“所有人听好了！”威尼斯连长的声音如雷霆炸响，“第一次巡逻任务，范围在永恒之帷外沿三十里内，目标是清剿游荡的低阶深渊魔物，同时收集深渊晶核。”

“每组负责一片扇形区域，任务时限十个小时。太阳落山前，必须返回营地。”

“记住，不要深入！不要深入！不要深入！”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威尼斯的目光扫过队列，最后落在亓星舟身上，停顿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额外叮嘱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点头。

有些话，说多了反而显得不信任。

这个少年的表现，从觉醒那天起就一直超出所有人的预期。

也许……他不需要额外的叮嘱。

“出发！”

一声令下，一百八十名新兵以小组为单位，鱼贯穿过营地外围的秩序结界，踏入那片被永恒之帷半遮半掩的混沌之地。

越过永恒之帷的瞬间，亓星舟清晰地感受到了环境的变化。

空气变得粘稠，像是浸泡在冰冷的泥沼中。

深渊浊气无孔不入地钻进口鼻、皮肤、甚至神格的缝隙，试图污染他的神力、扭曲他的感知。

但这种程度的污染对他来说，连痒都算不上。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急急如律令。”

他微微念动金光咒，一层淡淡的金光从身体表面荡漾开来，将所有深渊浊气隔绝在外。

亓星舟作为一个好学爱学努力学的人，学一个金光咒还是很简单的。

而且，这玩意儿还可以借用功德之力，也就是说，自身功德越高，金光咒的威力将越强。

“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江寄舟缩了缩脖子，他的黑色战甲表面泛起微微的光芒，那是秩序符文在主动抵抗深渊侵蚀。

但他的脸色明显有些发白，显然抵抗这种环境对他而言不是件轻松的事。

“别说话，节省神力。”明光舟的状态比江寄舟好一些，但也算不上多好，他的神域属性偏向山林，在这种荒芜之地天然就被压制了几分。

亓星舟抬手，两道金色的光晕从他指尖飞出，落在江寄舟和明光舟身上。

金光入体的瞬间，两人同时打了个激灵。

“这……什么东西？”江寄舟瞪大了眼睛，“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深渊浊气好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

“我也是。”明光舟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层若有若无的金光，眼中满是震惊。

“一点小手段。”亓星舟随口解释，“天庭法术的特性之一，净化万邪。虽然我现在只是见习神明，做不到完全驱散深渊浊气，但给你们加个‘护身符’还是没问题的。”

他说话的语气很轻松，但江寄舟和明光舟都知道，这种能直接隔绝深渊侵蚀的手段，别说见习神明，就算是下位神、中位神都未必能做到。

不然镇渊军的伤亡率也不会那么高了。

“行了，别磨蹭了，开始干活。”亓星舟抬手指向东北方向，“我们的区域在那边，走吧。”

三人贴着地面快速移动，保持着肉眼可见的距离，互相策应。

只可惜作为见习神明还不能飞行，顶多能做到凌空而已，想要飞行，最起码得点燃神火，成为下位神的。

大地依旧是那种死寂的黑色，寸草不生，偶尔能看见风化到只剩骨架的巨大生物残骸，分不清是此界原生的野兽，还是深渊魔物留下的痕迹。

“有动静。”

奔袭了大约一刻钟，亓星舟忽然停下，目光锁定前方一处低洼的谷地。

江寄舟和明光舟立刻收敛气息，站在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谷地中，十几只深渊幽影正在游荡。

这些二阶魔物通体笼罩在灰黑色的雾气中，没有固定的形体，只有两团幽绿色的光点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那是它们的“眼睛”。

它们漫无目的地飘荡着，偶尔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是在交流，又像是单纯的深渊浊气逸散的声音。

“十几只二阶幽影，数量不算多，但也不少了。”江寄舟舔了舔嘴唇，握紧了腰间的斩魔短刀。

“咱们三个见习神明，正常情况下打十几只二阶魔物有点勉强。”明光舟冷静地分析着，“但星舟的手段比我们强太多，而且那些幽影好像没有发现我们，如果能偷袭……”

“不用那么麻烦。”亓星舟打断了明光舟的分析。

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很柔和，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没有炽烈的温度，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唵——】

六字真言的第一个音节从他口中吐出，化作实质的金色音波，如涟漪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音波掠过谷地，所有深渊幽影同时僵住了。

它们身上的灰黑雾气疯狂翻涌，像是在拼命抵抗那股金色音波的力量，但那层金光如同烧红的烙铁落入雪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它们身上的深渊浊气蒸发殆尽。

“嘶——！”

尖锐的嘶鸣声响起，幽影们试图逃窜，但金色音波的覆盖范围远超它们的移动速度。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十几只二阶幽影全部被净化，只留下十几颗指甲盖大小的灰色晶核，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那是深渊晶核，魔物体内凝聚的核心，可以用来兑换军功，也是锻造某些特殊神器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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