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陈豨
赵美人没能得到刘季的宽赦,认为刘季无情无义,生下孩子后就自杀了。主持此事的官吏很负责任,除了按律收押赵王一家外,也对这个孩子关怀有加。在到达目的地,返回长安述职时,还将这个孩子带到了长安。刘季这才回过味来,但已经晚了。他让吕雉扶养这个婴儿,下令将赵美人运回真定老家安葬。
贯高等人发现事迹败露,参与其事的人都要自杀。贯高斥责道:“谁令公为之?今王实无谋,而并捕王;公等皆死,谁白王不反者!”束手就擒,被关进囚车。刘季下令将张敖押送到长安,下诏道:“赵群臣宾客有敢从王皆族。”贯高等人自己剃去头发,带上刑具,自称是赵王的家奴,陪着张敖一起来到长安。审讯中,贯高等人如实供述自己的行为,声明这一切都是自己作主干的,与赵王无干。狱吏严刑拷打,甚至用烧红的铁器灼烧,每天用刑,贯高等人体无完肤,全身上下已经没有可以用刑的地方了,但依然没有改口。
吕雉也觉得,有鲁元公主在张敖身边,从无察觉,张敖应该不会做这种事。但刘季基于对张耳的认识,认为张敖也和张耳一样善于隐忍。他对吕雉发火道:“使张敖据天下,岂少尔女乎!”对事态十分警惕。
后来,廷尉将审讯贯高的情景上报刘季。草莽出身的刘季,最听不得如贯高这种讲义气的英勇行为。连吕雉都未劝回来的刘季,被贯高的英勇改变了主意,他道:“壮士!谁知者,以私问之。”既然严刑拷打无济于事,找个贯高的老熟人私下聊个天,也许能问出什么来。
说来也巧,一个姓泄的中大夫是贯高的同乡,对刘季说,贯高是赵国出了名的“立名义、不侵为、然诺者也。”刘季就派泄公持节与讯问贯高。
贯高这时已经不能动弹了,只能躺在担架上,被人抬出来。见了泄公,贯高还认得,就主动打招呼道:“泄公耶?”
泄公像一个老朋友一样,和他东拉西扯,谈论过去的往事,而且都捡他得意的事说,两人越说越高兴。似乎是闲聊间,泄公问道:“张王果有计谋否?”
贯高也就像回答老朋友一样地回答道:“人情宁不各爱其父母妻子乎?今吾三族皆以论死,岂以王易吾亲哉!顾为王实不反,独吾等为之。"将整个事件的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特别提到他们起誓背着赵王而杀刘季的情况。
泄公回来后,详细地向刘季转述了与贯高见面的全过程。刘季这才相信张敖的确没有牵扯进这桩大案中,下令赦免张敖。刘季还认为贯高人品高尚,打算留他一命,派泄公去赦免贯高。泄公见了贯高,道:”张王已出。“
贯高脸上露出久违的微笑,道:”吾王审出乎?“
泄公道:”然。上多足下,故赦足下。“
贯高道:”所以不死一身无余者,白张王不反也。今王已出,吾责已塞,死不恨矣。且人臣有篡杀之名,何面目复事上哉!纵上不杀我,我不愧於心乎?“自杀而死。贯高等人被夷三族。张敖被废除赵王封地,改封宣平侯。自愿以家奴身份随张敖入关的十名门客都被留用,后来,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当到郡守、诸侯相国一级的官员,连他们的子孙中也有不少官至二千石。
一个意外事件,又促成一个异姓王被灭。
刘仲被废后,代国封给了他的第三个儿子刘如意(老大刘肥是齐王,老二刘盈是太子)。这时,刘如意虚岁也不过才十岁,不可能就国,还是住在长安,代国由大臣们代为管理。现在赵王又被废,刘季就将刘如意改封到赵国。代王暂时空缺。
年底的另一件大事是未央宫也告竣工。刘季决定在未央宫大朝诸侯、群臣。十月,各地诸侯齐聚长安未央宫,包括淮南王黥布、梁王彭越、燕王卢绾、荆王刘贾、楚王刘交、齐王刘肥、长沙王吴芮。朝毕,刘季未央宫前殿摆设酒宴,大宴群臣。太上皇刘太公也到了。刘季捧起酒杯,为刘太公寿道:“始大人常以臣无赖,不能治产业,不如仲力。今某之业所就孰与仲多?”众人大笑,君臣皆欢。
去年一年,虽然有贯高刺杀事件,但事实证明只是个别人的小阴谋,无关大局。刘季恩威并施,并没有大开杀戒,就将这一事态平息了,还白收获了一个儿子。匈奴这一年并未来袭,似乎和亲政策有效了。总之,这一年算是刘季登基以来少有的和平年份。
为此,刘季于今年新年将诸侯王都召集入关,一来是庆贺未央宫落成,二来也是显示皇家威严,让那些心存异念的人打消异念。
生有异心的人是有的,让人想不到的是,这人竟然不是任何一个诸侯王,而是被刘季委以边防重任的陈豨。而这一切的源头,来源于他的三儿子刘如意。
赵王张敖被废,刘季的老三,刚刚十岁的刘如意从代王被迁为赵王,刘季给他配的相国,是御史大夫周昌。
周昌和他的族兄周苛以前都是四川郡卒史。刘季于沛县起兵时,他们曾经随四川郡守监袭击刘季的后方丰邑,结果被刘季击败,这哥俩都归降了刘季。当时周昌是职志(掌旗官),周苛是门客。刘季被封为汉王后,周苛是御史大夫,周昌是中尉。后来,周苛在荥阳前线被俘,宁死不屈,被项籍活烹;刘季就让周昌继任御史大夫,他一直跟在刘季左右,基本是个文官。
周昌虽然是个文官,但却性格率直,像个粗鲁的武人,很有些得理不饶人,连萧何、曹参都不敢和他正面冲突。有一次,他到宫中找刘季报告些事,却一眼看见刘季正在和戚夫人亲热。周昌扭头就走,刘季追出来,将周昌按在地上,骑在他的脖子上,问道:“我何如主也?”
周昌虽然被压在地上,却高声道:“陛下即桀纣之主也。”
在向个儿子中,刘季最喜爱三子刘如意,经常说“如意似我”,认为太子刘盈过于懦弱,曾经多次议论过更立如意为太子。周昌当着百官的面,强烈反对。刘季问他有什么理由反对,周昌一急,有些口吃,道:“臣口不能言,然臣期……期知其不可。陛下虽欲废太子,臣期……期不奉诏。”为此,吕后还专门拜谢了周昌。
刘如意后被任为赵王,一个虚岁十岁的孩子,自然不可能管理一个国家,要为他找一个相国。赵相国名义上是赵王的臣子,其实是赵王的监护人,在刘季死后,要能继续护得刘如意周全。刘季自然知道吕雉的为人,要能从吕雉的手中护得刘如意周全,这不是随便的人能办的。
符玺御史赵尧建议道:“陛下独宜为赵王置贵强相,及吕后、太子、群臣素所敬惮乃可。”
刘季道:“然。吾念之欲如是,而群臣谁可者?”
赵尧道:“御史大夫周昌,其人坚忍质直,且自吕后、太子及大臣皆素敬惮之。独昌可。”
刘季听了,觉得有理,就把周昌请来,对他道:“吾欲固烦公,公强为我相赵王。”
周昌一听,哭了,问道:“臣初起从陛下,陛下独奈何中道而弃之于诸侯乎?”
高祖也陪着哭道:“吾极知其左迁。然吾私忧赵王,念非公无可者。公不得已强行!”
就这样,御史大夫周昌不情不愿地降职为赵相。而为他出这个主意的赵尧则接替周昌,成为御史大夫。
原来,赵国和代国的相国由陈豨一人兼任,陈豨还被委以总领赵地北方边防军的总任。周昌成为赵相后,陈豨就只专门负责代地,无形中被削了权。
陈豨兼任两国相国时,权势极大,而陈豨又非常仰慕信陵君的为人,门下宾客数千人;往来代、赵两地时,仅门客的车乘就达千余乘,到赵国是,几乎将所有的驿站、馆舍都住满了。而陈豨对这些宾客还十分谦逊,以布衣之礼与他们交往,从来不摆架子。这些在普通人看来称得上是美德的事迹,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成了罪状。周昌到了赵国,可能在交接工作上与陈豨也有些不快的事发生。陈豨离开赵国,前往代国后,周昌给刘季参了一本,说陈豨”宾客盛甚,擅兵於外数岁,恐有变“。这其实有些无中生有,捕风捉影。
有人举报,刘季自然要派人下来查。结果一查,就查出门客们在赵、代两国许多钱财上不清不楚的事,陈豨至少也有个督下不严之罪。
而这时,投降了匈奴的韩王信也不安分,他派王黄等人与陈豨联络,而陈豨作为边防大员,竟然也暗中与之暧昧不清。
一方面被分了权,从富庶的邯郸发配到荒凉的代地;另一方面,上面还查出自己手下经济上的问题,而且自己屁股上也不干净,几重压力之下,陈豨竟也生出了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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