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分羹

    「宁阳林氏和洪家的事，怎么样了？」

    风曼云突地问道。

    哪怕身在北疆，她对洪范这个仇家对头也一直盯著，尤其在他北上之后，心中无数次盼著赤沙军大败、洪范身死的消息。

    可惜，一直未能如愿。

    「林家服软了。」

    风天青回道。

    「洪范使了什么手段？」

    风曼云并不意外。这两家本就不是同量级的对手。

    「没使什么手段。」

    「什么意思？」

    「洪范从头到尾就没什么动作。」

    风天青说。

    「但林家的生意已经受到几个贺州大族的挤兑，凉州各族更是自发与他们切割。还有些传闻，说百世行要停了发给林家的借贷；林氏的军中子弟也受了影响—有些将领怕他们与洪家的矛盾，会影响开明行的军备供应。」

    他顿了顿。

    「洪范没有发话，宁阳林家已无路可走，不得不低头了。最后反倒是洪范听说林家服软放人，自认自家没理，让麾下赔了二百贯银子去。」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寒门果然无种！」

    风曼云一掌按在桌上，眼中满是厉色。

    「洪范此子惯会装模作样笼络人心！」

    「我倒觉得这是他的本性。」

    风天青淡然道。

    风曼云瞥他一眼，心中焦躁，按桌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铁台城灰沉沉的屋脊一路铺到城墙根；乌云在天头密布，不知是为暴雨，还是在等春雷0

    她瞭望了片刻，竟看不到一只归鸟。

    铁台城就是如斯可恨。

    「时间不多了。」

    风曼云手捏紧了又松开，回望风天青，垂著眼角，笑。

    「若他们非要赶尽杀绝，我唯有鱼死网破。」  

    「天青，可你该走的。」

    「家君。」

    风天青平静地唤了她一声。

    「总要有人成为代价。」

    「只不过这次是我。」

    正和三十九年，四月初七。

    雪漫城。

    日头高悬，天深蓝脆，云朵洁白。

    城外春汛涨满，城里积雪化尽；道旁，熬过一冬寒极，光秃的枯枝正用新芽为自己再次命名。

    中卫将军府的内书房中，才从右卫回来的寇非斜靠在软榻上，魁梧身躯遮住了半扇窗光。庭外，新落未扫的白梨花在青石阶上落了薄薄一层，上头衔泥的新燕进进出出叫得正欢。

    寇永与许织烟坐在对面。

    许织烟梳著颢髻，正提壶斟茶；寇永右腿屈在椅面，神色散漫，斜颈靠向她的肩头。

    「龙尾城那边，沧溟已露过面了。」

    寇永开口。

    「三月末它出了次阵，战力还没恢复到元磁境界。」

    「它被霍斩伤在核心，没那么快。」

    寇非颔首，又叹了口气。

    高等级巨灵与血肉诸族不同，在非核心受创的情况下可以较快修复；一旦核心回路受损，修复便旷日持久—巨灵的核心回路是极精密的系统，须由许多珍贵资源打造，可不像元磁武者的五脏骨骼，给点营养就能自己生长。

    「大将军，右卫战况如何？」

    许织烟问。

    「开春与辉煌又交手一次。」

    寇非接过茶，喝了一口。

    「这次打得比较克制，我略占上风。」

    去年起，寇非就与彭冠换了防区。彭冠负责应对中卫的陈澹宁，寇非则去右卫匹敌巨灵顶级战力「辉煌」。

    「辉煌无甚神通，纯靠蛮横大力。你们不用为我担心。」

    寇非的语气格外谦和，远比对上自家子弟时柔软。

    盖因他眼前二人同行多年终于走到了一起，虽然暂未办婚事，但平日相处已如夫妻。

    寇永身为元磁武者，至少还有百余年寿数；许织烟执掌命星青芜子，操纵毒素无病无灾，虽不修武道，也应能活到百岁。

    他们便是寇家的核心与未来。

    「这次回来，还有一事要你二人负责。」

    寇非放下茶盏。

    「什么事？」

    寇永仰头靠在椅背，眉眼间满是嫌弃。

    「风家的事。」

    寇非定定说道。

    此言落地，寇永即刻坐直，屋内气氛亦霎时凝重。

    「这么快就要动手了？」

    许织烟难掩惊讶，瞥了眼窗外不知何时积聚的乌云。

    长风过庭，又扯落大把的梨花。

    「我还以为怎么都要等到战后。」

    「真等战后，对朝廷来说反而是徒增事端。」

    寇非摇头。

    「风家本就是靠易、后两位武圣的余威荀延残喘，否则风间客死后就该夷族了。如今易震已死，后知秋为神谕大战焦头烂额，风家的活命之基自然缥缈，成了别人眼中的一顿好饭。」

    「风曼云，我会处置。你们到时带队封锁铁台城。我们替萧氏捉刀，也算交了投名状了。」

    话末他难免唏嘘。

    「明白了。」

    寇永难得的肃然。

    「还有一处枝节。」

    寇非突地笑了下。

    「这碗羹原本是三家吃——萧家吃大，掌武院吃中，咱们吃小。现在，又多一家来分。」

    「彭世叔？」

    寇永问。

    「虎死威犹在。向一等世家下刀牵连甚大，彭老弟没这个胆量。」

    「霍世伯？」

    「霍大哥倒是不缺胆量，但年老气衰，没这个胃口了。」

    寇非叹了口气。

    「所以是谁？」

    「这人你也认得。」寇非说，「是洪范。」

    「图什么？他自己就是财神下凡了，还差钱吗？」

    寇永的眉峰拧起。

    「他要从风家武库中选一本武典。」

    寇非答道。

    「风家的武典，没那么好拿吧？掌武院那边————」

    许织烟接口道，说了一半自己停下了。

    「北疆最不怕掌武院的，大约就是洪范了。」

    寇非哂笑道，意味深长。

    「我甚至觉著这事就是掌武院透露给他的。如今的赤沙军和兵部，可殊为不睦呢。」

    窗外全然暗了下来。

    狂风的浪涛正奔腾在头顶云海；世界的腹腔中传出空洞的嘟囔。

    「洪范横插一杠也未必是坏事。总之铁台城那边你俩带队负责。」

    寇非起身关死了窗户，做最后叮咛。

    「若搜到《天罡神风经》，直接封存，无论如何不要碰。其他的，全无所谓。」

    正说话时，三人听到今年的第一声春雷落在城南，又闷又长。

    雨将来未来。

    风已占据雪漫城的大街小巷。

    PS：祝大家十月中旬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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