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奇点

    同一时间，风吹过悬胆山，卷起短寿的沙尘。

    放牧的石奴赶著兽群归栏；新建成的堡垒内部，大阵回路通体贯穿，呼吸般生灭幽光。

    山腰处视野开阔的高点，三尊高矮不一的巨灵并立，以投射出的光幕交谈。

    「四十八日内，我与霍斩在云溪堡试探性交手三次，其实力符合情报。他的寿命不足十五年。气势雄壮，但能感觉到衰朽的迹象。」

    「说话」的是沧溟。

    「具体来说，他的最高出力未降，但恢复能力变弱了。」

    沧溟的躯干瘦长如蛇，体表带著古木年轮般层叠的水浪纹。

    除去结论之外，光幕还一瞬投出数千组数据与上百个词条，包含霍斩的极限速度、直线加速与变向时的最高G值、静态出力上限、最大射程等等————

    开宏尽数记下这些数据。

    它依然是四足形态，只是躯干侧面的石质颜色较浅，残留著与洪范一战后的修复痕迹。

    「霍巍，年轻，武道修为平平，远不是我对手。」

    开宏同样投出收集自落鹏堡与一头湾的数据，包含了常态、舍身法、五神建御丹奇效等三种状态。

    「镇北左卫第三位元磁瞬华」高彻，元磁二关。高家家传的《僵变典》修行过度倚重药食与外力改造，属旁支左道，无法为他提供更多上限。此人并非大患。」

    它调出一份七年前高彻在边境冲突中作战的旧档。

    信息汇流，镇北左卫的成名高手很快被拆解殆尽。

    只剩下一人。

    「炽星洪范。」

    凝波的光晕闪烁了一下。

    它的躯体矮且宽厚，像一头四足无钳的螃蟹，回路集中的躯干核心处散出冷冽的蓝白色光芒。

    「洪范是个明显的异常点。」

    沧溟的态度同样慎重。

    「他得到命星不足十年，境界增长速度与相对战力极大的偏离常值。在他身上不适合简单套用经验公式。」  

    数毫秒不约而同的停顿。

    对在场三位巨灵来说极为明显。

    「按照神尊的判断，命星是祖龙结合自身与千眼魔神组织制作的寄生器官，同时具备后者的特定权柄与前者掠夺自肥的本源能力。但洪范此人的成长曲线远比一般星君更陡峭。」

    沧溟总结道。

    「这不合理。」

    「他与我交手时展现的战力确实超过预期。」

    开宏将落鹏堡外的战斗记录完整铺开。

    数据在光幕中翻涌如瀑从第一轮试探到脱战撤离，每一次攻防的功率、力量、速度、真元消耗量，全被以时间轴标注。

    「他当时修为在元磁一关，正面战力相当于元磁三关。战斗意识出色，心智稳定。速度、力量、防御、耐力、爆发力————所有维度都展现了极高水准，没有短板。」

    凝波调出另一份档案，然后发问：「他曾经单人进入绝喉山，猎杀了蛊雕。由此推算，战力甚至超过霍斩。后续有相关跟进吗？」

    「有，我当时得到消息立刻派人去调查过现场。」

    开宏投出一份解析度不高的彩色矩阵—中心处是一个规模远超寻常爆炸的放射状坑洞，周围山体密集破损、巨树折断。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却发生了异常剧烈的爆炸。溅射的岩石撞击痕出现在三千米之外。爆炸点检验出含氮无机离子，还有芳香环结构的有机化合物。」

    它换了一张图片—这是一小块溅射到爆炸地点一千二百米外的蛊雕碎骨。

    「洪范应当是设下了陷阱，使用了战场上还未应用的新型硝基爆炸物。」

    开宏又道，用了更为严肃的「口吻」。

    「还有一点！」

    它调出一份血液样本的光谱分析，标注为「一头湾时期」。

    「他身上的龙血浓度极高，血液金红参半。比对资料库，与被赞为九州一代最肖祖龙」的风间客水准相当，纵比二百年来，仅次于萧鼎。但我仔细搜集了他在金海和西京期间的战斗情报，当时的血液颜色应当是正常的—金海洪家作为边地小族源流平平，上溯五代未记录有龙脉表达。」

    「仅他而已？」

    凝波问。

    「仅他而已。」

    开宏答。

    三道光晕熄灭了一阵，足有凡人数个呼吸之久。

    「无法建立置信度足够的模型，缺乏关键信息。」

    沧溟作出结论。

    「此人身上有太多谜团，不确定性太大，在战略层面以回避为最优。」

    这个判断一瞬间便得到一致通过。

    「那位海族大将岐高的情况如何？」

    沧溟转问开宏。

    「已将它在朔海之底唤醒。」

    开宏调出一份地形图。

    朔海湖底最深处的沟壑被标记为红色，一条虚线从这里延伸直入凌河水系，最终连接烽燧城与绝喉山商道。

    「它会率朔海水族骚扰拖住赤沙军。」

    「代价呢？」

    凝波问。

    「我割舍了一成精神本源，应能保它精神清明两年。」

    开宏回道。

    这相当于武者被切掉了一部分丹田，虽然可以通过成长补回，但需要很久的时间。

    「一成，只够两年？」

    沧溟惊讶道。

    开宏发出一组图像。

    昏暗无光的朔海湖底，一具庞然到难以框取全貌的躯体靠在地峡中，其最外层是齿鲲牙如密林的巨口，两侧有章鱼般的触腕绞缠，更多种类不同但都巨大雄壮的水兽残躯拥挤桥接其上，飘摇不动的腮边中隐隐透出煮沸深水的金色焰光。

    沧溟遍览此图，居然找不到岐高的本体何在。

    「它还在族内时就已无法承受真火烧灼，逃到朔海后苦熬不住又桥接了十七头水兽，包括朔海中最大的齿鲲与八爪个体，如今体重已超过三百吨。」

    开宏解释道。

    「桥接躯体稀释了灼烧之痛，亦增幅了体量。它的正面战力应稍胜于我，接近元磁巅峰的人族武者。」

    「祖龙密藏的副作用当真可怖。」

    凝波的光晕震动了一下。

    「神尊祂————」

    这个话题一触即止。

    「让朔海水族去纠缠赤沙军，沿凌河骚扰阻断敌军西线补给，水族的战损正好充填大阵。」

    沧溟将光幕切换为一幅更大的战区地图。

    「八月起我会进一步给断虹城施加压力，你们同步从落鹏堡南压。」

    「就按照既定计划来。」

    凝波向前挪动半步，周身光华大盛。

    它面前的光幕扩展，展现出一组气象模拟的连续图像一宗峻城作为区域海拔低点的地形、其地下密布的水系、数月后冬春两季的预期气温与光照热量输入————

    参数被修改。

    随著大气反射率的升高与冷空气的持续沉降，冰蓝色的光芒蔓延，最终浸染了整座城市。

    「六个月时间。」

    光幕瞬间熄灭，只留下最后的信息。

    「封冻宗峻城全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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