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井秀一沉默。

    降谷零没催，就这么盯著他，心里甚至有点解气——上次在地下掩体里，自己就是被这样贴脸询问的。

    任何一个卧底，除非他是故意自爆，不然在身份暴露后，必然会去细查原因，赤井秀一也是如此。在安静几秒后，他重新开口。

    「我和琴酒要一起执行任务，我在集合地点安排同事蹲守，准备在他出现后进行抓捕。」

    「到约定时间他没有出现，反而来了个陌生老人。我没有理他，而我的一位同事担心他会被逮捕行动殃及，走出来劝他赶紧离开。」

    降谷零眉头微微抽动：「然后？」

    「然后琴酒一直没出现。」赤井秀一平静道，「我猜我恐怕暴露了，那个老人是组织的人。所以我和那些同事一起撤离，返回美国。」

    诸伏景光有些无语，完全没想到自身能力强悍的莱伊会栽在这种问题上，但他很快关注到某个细节：

    「为什么组织会突然派人测试你？」

    逮捕行动失败不止是同事的错，或许还有其他问题。

    众所周知，琴酒是组织大忙人，他虽然多疑，可很少会在任务中搞这种测试——要是他真动不动就派别人代替自己去和队友碰面，赤井秀一根本不会抓著这种机会去逮捕他。

    降谷零也意识到这点：「难道你之前就被怀疑了？」

    赤井秀一否认道：「我想没有，在那次任务前不久，我和明美一起见了雪莉。如果我那时就被怀疑，组织根本不会放雪莉跟我见面。」

    诸伏景光算了算时间，想到一个人：「雪莉是重要研究员，她外出时身边肯定有陪同的组织成员。那人有没有表现出异样？」

    「你说格伦？」赤井秀一思考片刻，「不确定，当时他和我一起坐在旁边的桌子，全程都没有说话。不过……」

    他顿了顿，补充细节：「当时组织研究所好像出了什么事，他和雪莉几乎同时接到讯息，匆忙离开了。」

    降谷零追问：「你没向宫野明美打听过？」

    「她不会询问妹妹组织内的事，雪莉为避免她遇到麻烦，也不会告诉她。」赤井秀一说。  

    到这里，自身出问题这一可能性似乎可以排除了，赤井秀一看向降谷零：「降谷，你说的FBI内鬼是怎么回事？」

    「我以前听朗姆提的，他能搞到一些FBI探员的详细情报，连体检结果都有。」

    降谷零没有隐瞒，如果未来公安和FBI真要深入合作，肯定得排除对方内部的危险因素。

    「但我想那个内鬼地位不高，顶多知道有卧底，却不知道你的详细资讯——不然当时约定地点来的就不是老人，而是提前埋好一堆炸弹了。」他忍不住补充。

    赤井秀一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位不高的内鬼吗……」

    诸伏景光听完他们的对话，将话题重新扯回之前赤井秀一提到的案件：「赤井，你说的那起FBI连环被害案，凶手是谁？」

    「一个代号为『蛇毒啤酒』的男人。」

    赤井秀一也没有隐瞒，大大方方说出了自己掌握的情报。

    「他是戈德瓦塞尔的手下。辛德瑞拉被抓后虽然没提供高层的情报，但也交代了一些同事的资讯，其中就包括他，只是……」

    降谷零有不妙的预感：「又出了什么问题？」

    「特警队当场击毙他，经过商议，尸体交给FBI，在解剖前我去检视了他的尸体。」赤井秀一陷入回忆，「我发现他的身上没有蛇形纹身。」

    诸伏景光一怔。

    刚刚赤井秀一还说戈德瓦塞尔会让手下纹上纹身，怎么转头就没了？

    「会不会是被掩盖住了，你没查仔细？」降谷零质疑。

    在他印象里，很多欧美人纹身会纹在一些奇奇怪怪的位置，甚至是私密地方，外人很难第一时间想到。

    「我都查了。他身上有不少旧伤，最明显的是后颈一块巴掌大的烫伤，经过检测，疤痕形成至少在十年以上。」赤井秀一说。

    诸伏景光听出他的潜台词：「你的意思是，他的纹身可能在后颈，只是被烫掉了，而且时间是在好多年之前？」

    「是的。」赤井秀一点头。

    降谷零眉头微蹙。

    正常清洗纹身的办法不少，没必要用如此极端的办法，那就是意外？或是……惩罚？

    「还有。」赤井秀一再次开口，「他被意外卷入当时纽约发生的另一起连环杀人案里，在FBI察觉到不对申请支援时，他绑架了一名名叫卡迈尔的探员。卡迈尔正是当时出面去提醒老人的人。」

    降谷零有点想嘲笑FBI，可他转念就想到了自己手下的日常操作以及前不久他自己被格伦从警察本部绑架，顿时沉默下来。

    诸伏景光面露警惕：「这么巧？」

    赤井秀一继续说：「在救出卡迈尔后，他告诉我，说蛇毒啤酒好像完全不认识他。」

    「不该这样的。」他缓缓道，「卡迈尔当时和那名老人面对面，长相完全暴露在对方眼前。以组织对卧底的态度，他们不仅会追杀我，也会追杀作为我同伴的卡迈尔，我们的照片会贴得全组织都是。」

    「但现实情况是，蛇毒啤酒杀了当时参加行动的多名探员和他们的亲友，却完全没认出卡迈尔。」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一起看著他。

    诸伏景光礼貌地问：「赤井，有没有可能，他就是那个内鬼？」

    赤井秀一很平静：「不可能。卡迈尔只是能力不足，在忠诚度上，我绝对信任他。」

    「也是，内鬼不会做得这么明显。」降谷零吐槽。

    「所以我怀疑，这起针对FBI的连环案件背后另有主谋，蛇毒啤酒只是被推到明面上的工具。」赤井秀一总结。

    两位公安没有接话，在场三人都陷入沉默。

    赤井秀一手里的烟已经燃尽，他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就在他想收拾桌上那台笔记本时，诸伏景光却再次伸手抓住滑鼠。

    「抱歉，赤井。」他说，「既然资料不能带走，那就让我在这里再看一遍。」

    赤井秀一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降谷零本来想告辞，尽早把这些资讯带回公安，见自己发小这样，他也不得不留下。

    两人都没打扰诸伏景光，赤井秀一靠在沙发上拿出手机，降谷零的身体也半放松下来。因为没事做，他打量起这个客厅的布置。

    「你的住处还真寒酸。」他说，「几年前的FBI过来秘密调查时，住的可是港区最贵的高阶塔楼。」

    「你说的是青柳？」赤井秀一很快想到人选。

    听到这个名字，诸伏景光心头莫名一动，他的目光从萤幕上阿提密斯留下的聊天记录上移开，抬头看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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