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大批武警寻着足迹从山林中肃然冲出，队列齐整，迅速呈扇形向崖边包抄而来，层层合围，密不透风。

而苏佳颜几人身后，便是那云雾翻涌的百米悬崖，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已成绝地。

面对数倍于己的警力，老狼与三名小弟脸上依旧无半分波澜，只是单手紧攥砍刀，刀身映着崖边的冷光，静静立在风雪中。

他们冰冷的目光凝着步步逼近的队伍，脊背挺得如崖边苍松，一动不动，宛若浴血的禁卫军，以肉身作盾，死守着对花爷、对苏佳颜的最后一份承诺，凛凛风骨，在漫天风雪里透着撼人的悲壮。

“前方歹徒听着，立即放下手中武器，放弃无谓抵抗！”

扩音喇叭的声响刺破山林的寂静，在风雪中反复回荡，冷硬又刺耳。

众人依旧纹丝不动，如崖边磐石。

苏佳颜缓缓抬手摸向口袋，掏出一支烟，指尖被寒风冻得发颤，打火机打了数次才勉强燃起一簇火苗。

她凑上去点燃烟卷，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唇齿间溢出，模糊了眉眼。

她缓缓闭上眼睛，过往一路的心酸与颠沛，如电影片段般在脑海里一幕幕翻涌，风雪声里，只剩烟火明灭的微光。

“苏佳颜，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吗？”

一声斥责陡然响起，熟悉的嗓音撞进耳膜。苏佳颜猛地睁开眼，目光望过去，是云涛！

他立在武警队列前，眉心紧锁，目光冷峻，死死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怒色与说不清的复杂。

苏佳颜抬手轻轻扒开挡在身前的老狼，缓步向前走了两步，与云涛相距不过十米。

两人隔着漫天风雪，目光死死对峙，空气里凝着剑拔弩张的张力。

她扫了眼四周，数百名武警持枪肃立，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这边，风雪都好像被这阵仗压得凝滞。

她忽然低笑一声，声音轻淡却清晰：“为了抓我，倒是摆了这么大的阵仗。”

“别废话！”云涛又急又恼，声音陡然拔高，“让他们放下刀，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

苏佳颜却好像没听到一样，指尖夹着烟卷，轻抬眼眸望他，语气平静得无波：“慧慧，还好吗？”

云涛一怔，眼底的怒色稍缓，沉声道：“我见过她了，她挺好的！”

苏佳颜望着一览无余的雪景，低声喃喃：“以前答应过慧慧，要做她的伴娘，没想到世事无常，到头来我竟落得这般下场！”

“这都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云涛的声音冷硬，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我从没怨过谁！”苏佳颜又深吸一口烟，烟蒂燃出一点猩红，在风雪里忽明忽暗，“一步错，步步错，走到这步，我早没了回头路！”

云涛沉默片刻，声音轻了几分：“慧慧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苏佳颜猛地抬眼，眼底亮起一丝光，语气里藏着难掩的兴奋。

“她说……。”云涛不自觉地回头瞥了眼身后严阵以待的武警，又转回来，压着声音轻声道，“她说她早就原谅你了，希望你别再执迷不悟、滥杀无辜。还让我，念及旧情，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对你开枪！”

话音落，他摊开双手，掌心空空。

苏佳颜这才惊觉，他竟自始至终没带一丝武器，那双曾握过枪、指向过无数罪犯的手，此刻就这般坦然地展在她面前。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怔怔地望着他。

云涛的面色柔和了些许，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惋惜，还有一丝旧友的温软：“佳颜，你放过我好几次，我一直没机会道谢。你我立场不同，这份谢，我也不应该去说。但如果你还拿我……拿慧慧当朋友，就让他们放弃抵抗吧。不然，我的同事们，是真的会开枪的！”

风雪卷过两人之间的十米距离，烟圈从苏佳颜唇间散开，与冷雾缠在一起，模糊了彼此的眉眼，却遮不住那份被立场撕扯的旧情。

苏佳颜轻轻点了点头，缓缓转过身看向身旁的弟兄们，声音轻得像被风雪揉碎：“把刀都放下吧，算了。”

三名小弟与老狼对视一眼，紧攥砍刀的手依旧纹丝不动，一张张脸上凝着视死如归的冷硬，如崖边寒石般立在风雪里。

苏佳颜缓步走过去，指尖轻碰其中一人的刀背，语气里满是酸涩的劝勉：“兄弟们的心意，我都记在心里。别再做无谓的牺牲了，到这一步，做什么都没用了，能多活一天，就多活一天吧。”

话音落，众人肩头猛地一颤，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一柄柄砍刀接连砸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溅起细碎的雪沫。

“去吧。”苏佳颜别开眼，声音微哽。

老狼望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喉间滚出一声沉重的低叹：“对不起，苏老大！”

苏佳颜又看向身侧的军子，轻声道：“你也过去吧。”

军子却忽然扯出一抹惨淡的笑，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决绝：“横竖都是死，临死前，我总要拉个垫背的！”

苏佳颜心头骤惊，她竟忘了，军子手里一直藏着一把枪，早趁乱缩在了袖管里，被老狼几人挡着，竟无一人察觉。

话音未落，军子猛地抬臂，袖管里的手枪瞬间滑入掌心，明晃晃的枪口直指十米外的云涛。

他是特种兵出身，这般距离，一枪便足以致命。

“不要！”苏佳颜失声大喊，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前，想把军子挡在身后。

就这一瞬间，数声狙击枪响骤然划破风雪，沉闷的“嘭嘭”声叠在一起，数发子弹从不同方向精准射向军子。

他闷哼一声，直挺挺栽倒在雪地里，鲜血瞬间从胸口涌出，染红了身下皑皑白雪。

他仰躺着，目光死死锁着苏佳颜，喉间不断涌出腥甜的血沫。

苏佳颜跌跪在地，一把将他揽进怀里，哭声撕心裂肺，温热的泪水砸在军子冰冷的脸颊上：“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啊！”

军子眨了眨沉重的眼皮，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手指攥着苏佳颜的衣袖，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苏……苏姐……我……枪里……没……子……弹的……我……不想……被……抓……。”

话说完，他的手猛地垂落，眼眸彻底失去了光彩，唯有那双眼睛，还凝着对苏佳颜最后的护佑，僵在风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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