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器冲出地下城出口的一瞬，扑面而来的风已经不再酷寒。

反常回暖的空气裹着融雪的湿气，拂过阿离微乱的发梢。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指尖始终轻轻抵在窗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导航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坐标——那串代表着104聚集地的数字，每靠近一分，她心口的紧绷就松一分，焦灼却又重一分。

夜莺专心操控着飞行器，在废墟与楼宇残骸之间灵活穿梭，尽量选择最平稳、最快捷的路线。

“阿离，你别太紧张。”她侧过头，声音稳而轻，“这架飞行器是目前总部最快最稳的型号，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一个多小时就能到104。

屠神者机关炮、弹药、药品、粮食全都在你小家伙的空间里，到了地方，局势就能稳住。”

阿离轻轻“嗯”了一声，心头却依旧沉甸甸的。

她不怕兽潮，不怕变异兽，不怕厮杀。

她怕的是——自己回去得太晚。

怕看到围墙破碎，怕听到哭声，怕看到那些曾经对她笑、给她温暖的人，倒在兽潮之下。

104聚集地太小了。

小到没有像样的城墙，没有重型武器，没有高阶能力者坐镇。

那是一个在末世里勉强喘息的小窝，是一群普通人抱团取暖的家。

而她，是那个家唯一的希望。

飞行器平稳地攀升到安全高度，下方是一望无际的废墟、残楼、半融的积雪。

偶尔能看到零星几只变异兽在地面游荡，却还远构不成威胁。阿离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过往的画面——

窝棚区里，王姨偷偷塞给她半块发硬的叶片。

胡叔拍着胸脯说，以后在104，你就由我罩着。

李主任在临时会议室里愁眉不展，却依旧对她温和微笑。

那些画面不惊天动地，却一点点焐热了她在末世里冷硬的心。

“阿离，你看那边。”

夜莺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阿离睁眼，顺着夜莺示意的方向望去。

远处天际线已经微微发亮，云层散开一角，淡金色的微光洒在残破的世界上，竟生出几分末世里难得的温柔。

“雪停之后，天气确实在慢慢恢复。”夜莺低声道，“就是太反常了，总部那边还在分析原因。”

阿离没有接话。

天气再反常，也比不上此刻她归心似箭。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小家伙。

小家伙像是感受到她的情绪，从沉睡中醒来，探出小小的脑袋，用软软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指尖，发出一声细弱的呼噜声。

“马上就到家了。”阿离低声对它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再等等我……再等等我。”

同一时间。

104聚集地。

阿离走后，李主任曾动员聚集地的居民在聚集地外围修建了一道包裹整个聚集地的围墙。

此刻，围墙之上。

夏冰已经整整三天两夜没有合眼。

他身上的作战服布满血污与破洞，眼底布满血丝，双手死死握着那把初代屠神者，手臂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枪口微微发烫，黑晶弹已经换了一轮又一轮。

初代屠神者是有冷却时间的，所以，夏冰还能勉强使用这把大杀器。

围墙下，不断有变异兽撞击、抓挠、嘶吼。

灰黑色的皮毛、猩红的眼睛、淌着涎水的利齿，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豺狼、变异野狗、带毒的啮齿兽、甚至还有几头体型庞大的变异野猪。

它们像是被某种力量吸引，源源不断地从四周聚拢而来。

“夏哥！左边顶不住了！它们要挖洞进来！”

围墙下，一名年轻护卫队员嘶吼，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他才刚满十六岁，上战场没几天，面对这样的兽潮，腿都在抖。

夏冰猛地转头，枪口一转。

“砰——！！”

巨大的枪声震得空气一颤。

一头即将挖穿围墙的变异兽头部直接炸开，尸体重重砸在土墙上。

“守住！”夏冰声音嘶哑，“阿离很快就会回来！她一定会回来的！”

提到“阿离”两个字，几名原本快要崩溃的护卫队员，眼神都微微一亮。

阿离。

那个从104走出去的怪物一样的天才。

那个一人一枪横扫109聚集地的强者。

只要她回来，他们就有救。

可这份信念，撑得了一时，撑不了太久。

有人低声喃喃：“阿离小姐在总部……那么远，她知道我们这边出事了吗？”

“总部那么忙，她会不会……回不来了？”

夏冰厉声打断：“闭嘴！她一定会回来！”

他比谁都慌，却比谁都要硬撑。

他是夏菲的哥哥，是阿离在104的“哥”，是这群护卫队的队长。

他不能倒。

况且之前他就接到了妹妹的通讯，他知道，阿离已经在回来的途中，而且，她带来了聚集地目前最急需的军用物资。

围墙内侧。

王姨扶着一名吓得发抖的老婆婆，眼神死死盯着围墙外黑压压的兽潮，心脏揪成一团。

她后悔了。

后悔刚才对阿离说了那么多。

阿离还在总部，身负重任，她不该把这么大的压力甩给那孩子。

可她实在憋不住了。

几百条人命，像一根针，日日夜夜扎在她心上。

“王姨，你说……阿离真的会回来吗？”旁边有人小声问。

王姨用力点头，声音坚定：“会。”

“那孩子重情。”

“她一定会回来的。”

话音刚落。

天空之中，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

不是变异兽的嘶吼，不是枪声，是机械的、稳定的、属于飞行器的声音。

所有人猛地抬头。

云层之中，一道流线型的黑影划破天际，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机身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在微光下格外醒目。

“那是……”

“飞行器？！”

“是总部的飞行器！！”

护卫队员们瞬间炸开了锅。

夏冰浑身一震，握着枪的手猛地一颤，眼底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飞行器在104聚集地上空缓缓降低高度，机翼平稳展开，悬停在围墙上方。

舱门推开。

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风吹起她的长发，作战服利落贴身，眼神冷亮，却在看到这片低矮围墙、看到这群人的瞬间，骤然软化。

阿离扶着门框，居高临下，望着这片她魂牵梦绕的故土。

望着夏冰布满血丝的眼。

望着王姨泛红的眼眶。

望着所有惊恐、疲惫、绝望，却又在看见她时瞬间亮起的脸。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所有兽吼与风声，清清楚楚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我回来了。”

“我带物资回来了。”

“我带武器回来了。”

“104，有我在。”

“谁也进不来。”

那一刻。

围墙上下，几百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有人当场就哭了出来。

不是害怕，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是憋了太久的委屈，是终于等到救星的崩溃。

夏冰站在围墙最高处，望着那道从天而降的身影，紧绷了三天三夜的肩膀，终于一软。

他咧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阿离——！！！”

“你可回来了啊！！”

阿离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极轻、极暖的弧度。

她转身，从空间中唤出那架崭新的屠神者机关炮。

漆黑炮身一转，对准围墙下密密麻麻的兽潮。

“接下来。”

“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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