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缘似乎一语成谶了，这是个好兆头，仅仅过去了半年时间，班上的孩子有一半通过了无阶为怨师的考核。

这无疑是他这半年以来听到的最好消息，连备课都变得有动力起来。

成为了无阶为怨师的他们，有了更多的选择，当然也吸引来了寻徒的人。

班里的学生锐减至十人，教室变得空荡荡的，悟缘的讲课声开始有了回音。

掌门又来听课了，他这次没有站在门外，而是选择坐在后头，结束后他把悟缘单独叫走。

“学生少了这么多，心里会不会不好受？”掌门问道。

确实，悟缘是有点不舒服，好比辛苦培育的树苗被人挖走了。但转念一想，他所掌握的就这么多，上限太低了，总不可能阻止他们选择更好的未来吧。

“这段时间里我也想通了，我只是替他们授业解惑，将他们引进门而已，至于今后的路怎么走还得看个人。”悟缘道。

“你能这么想，说明你有当师父的潜质了，有没有看中哪个徒弟啊？”掌门还是对他收徒这事念念不忘。

悟缘这次还是选择拒绝：“我没能力，总不能让我的徒弟跟着我一起没能力。”

徒弟这种东西注定和他无缘，安安分分上课下课，闲暇之时出去散心的日子一人过足矣。

他的学堂开了一年又一年，留守在原地的只有他一个人。悟缘有时候还是会感到孤单的，看着别人带徒弟云游四海，边旅行边除怨，别提多潇洒了。

以后还是少看为好，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学堂新来了一个学生，他也是掌门捡回来的，还没取名字，掌门让悟缘帮忙想想。

取名字是件很谨慎的事，是要伴随其一生的东西，悟缘谨慎又谨慎，为此翻阅字典。

按照正一道的规矩，必须以悟开头，但后面接什么字能够变得有意义呢？

悟仁、悟义、悟礼、悟智、悟信？还是叫悟温、悟良、悟恭、悟俭、悟让？似乎都不太符合的样子，而且和别人重名了。

嗯……既然觉得踏上此道，正好门派就叫正一道，干脆就叫悟道好了。非常好！悟缘在名字里为他寄予了极高的厚望，希望他能早日参悟此道。

“从此以后你就叫悟道了，如何？”悟缘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悟道那时不过四五岁的年纪，看不懂落在纸上的字，觉得太过繁复，只能点点头，跟着念：“悟……道，悟道。”

“诶，对。”悟缘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此子面相圆润，倒是有福之相。

悟道从小便没什么头发，稀稀拉拉，悟缘看不过去，顺手给他全剃了。这样看舒服多了，之前像个流浪小孩。

梳洗过后的悟道天庭饱满，面色红润，多了几分气色，像年画里走出的福娃。

他被安排进悟缘的班里，开始他的漫漫求学路。

班上学生的年龄参差不齐，最小的如悟道，最大的已有十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无心听课，满脑子是出去玩。

唉，这真是他教书生涯里最难带的一届，尽管他每届都这么说。

为怨师一年一度的考核又来了，悟缘比较担心悟道，他刚学不久，怕是难以招架。

果不其然，悟道当真被刷下来了。为怨师考核只要会画符就能参加，不在乎年龄经验，但对悟道来说有些勉强了。

“没事的。”悟缘安慰他，“我十几岁才考过无阶为怨师，你五岁就敢迈出这一步，比我勇敢。”

“真的吗？”悟道的眼睛亮晶晶，瞳孔漆黑，夹带着纯洁无瑕。

“真的，骗你干什么，又没糖吃。”悟缘变戏法似的从兜里变出一枚糖果，放在他手里。

悟道吃下之后心情好了很多，小孩子的世界总是会被甜蜜的东西弥补，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

在悟缘的学生里，他似乎有些偏心悟道了，这不是件好事，当老师的应当将一碗水端平。话虽如此，可端不平，任何因素存在都会影响内心的偏移。

悟道的名字是他取的，平时的生活起居悟缘也很照顾他。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合眼缘，他一眼相中了悟道那张白白净净惹人爱的脸，他学了算卦那么久，看见悟道的面相便断定此子有福。

有了偏爱就不适合当老师了，既然如此要收悟道为徒吗？这问题可难住他了。

思来想去，悟缘去找掌门诉说自己的烦心事。

相比起他而言，掌门倒更像一位好老师，他平等看待每一位弟子，一视同仁，为其解忧。

掌门听完笑了几声，随后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真没想到你居然有这样的苦恼了。你既然有此想法，不如顺心而为。”

悟缘有时觉得掌门的话太过隐晦，需要他细细揣测。掌门说话遵循不一语道破天机的规则，毕竟每个建议都视为介入他人因果。

顺心而为？也对，悟缘的想法都冒头了，还在这里揣着答案问问题，惭愧惭愧。

“只是谁来替我的工作呢？”悟缘暂时找不到人。

“嗯……聂铮已是高阶为怨师，暂未收徒，让她来好了。”掌门道。

数年未见，她已是高阶为怨师了吗？悟缘再次感慨造化弄人，有人原地踏步，有人平步青云。

她这般年轻的高阶为怨师，放在哪都是段传奇。

第二日，聂铮接到了掌门的一纸调任，接手悟缘的工作。

“你忙的过来吗？”悟缘问道。

高阶及以上的为怨师能承接的委托更多，最近的怨灵与日俱增，经常出现一个为怨师身上挂着三四个单子的情况。

“对我来说小case啦。”聂铮摆摆手，一身轻松，“师父也说让我来磨炼，我和他们年纪相仿，有共同话题，如果有合适的可以收为徒弟。”

她开口说着悟缘听不懂的话，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模样，悟缘也不多说什么。听她师父说，聂铮学习能力很强，不单单指符术，是各个方面。

她的委托做的又快又好，在她手下消散怨念的怨灵都说体验感好，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话说悟缘自从当老师之后就没有出过任务了，之前是因为委托太难抢，现在情况好些，委托满天飞。

“话说师叔你怎么突然想收徒了，是有看中的徒弟吗？”聂铮问道。

“是啊，话说还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跟我这个中阶为怨师。”悟缘道。

“不管如何，我先提前恭喜师叔了。”聂铮双手抱拳。

希望能借聂铮口中的喜气吧，悟缘又担心又满怀希冀，在原地来回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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