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气庆胤摇了摇头，「李主任，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再多生事端了。」

    「证据如此充分，你还想要挣扎什么？」

    「现在，你可以保持沉默，也可以继续否认，但这不影响我向派遣军司令部提交结案报告。」

    「关于你的具体审理，将从现在起由宪兵司令部接管。」

    「不，晴气阁下，我还有话说。」李群声音显得非常激动。

    一旁的安藤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浮起一丝近乎嘲讽的冷笑。

    他向晴气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仿佛在说，你看到了吧，这家伙就是嘴硬。

    然后，安藤缓缓靠回椅背上，眼眸中多了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烦：「李主任，不，应该称呼您为a先生，」

    「你现在是证据确凿的军统潜伏特工。」

    「你还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跟我们谈条件？」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陈部长很忙，并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再说了，就算陈部长有时间，你又怎么确定他会见你，凭什么？」    李群一字一句说道：「就凭我手里掌握著宪兵司令部后勤部跟金陵政府，在过去两年内与南方运输部偷偷走私军用物资的资料。」

    「纳尼？」晴气脸色骤然一变。

    没等李群说话，晴气朝安藤递了个眼神。

    安藤回过意来，连忙咳嗽了一声，朝记录员跟陪同审讯的人说道：「我们跟李主任有些事情要谈。」

    「你们先下去。」

    那群人也不墨迹，都知道他们接下来要谈的事情肯定都不是他们这些级别的人能听的。

    所有人收拾东西，鱼贯而出。

    审讯室里只剩下晴气，安藤和李群三人。

    晴气轻声道：「李主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宪兵司令部跟晋绥政府走私物资，这种罪名可不是一般人能承担得起的。」

    李群毫不避讳地说道：「我当然知道，可是，我现在都到了这一步，」

    「要是还沉默不说，是不是就要等著被冤枉死？古有六月飞雪，我李某人可不会这么傻，等著屠刀落下来。」    「我想要见陈部长，我需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哼，困兽之斗，李主任，我们怎么相信你手里真有这些东西？」安藤不紧不慢的问了一句。

    李群嘴角微微上扬，「安藤中佐，你可以赌一赌，这些帐目涉及的东西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您不妨猜一猜，这里面会不会有您两位的名字。」

    「如果我要是出了事情，这些帐目会被人送到派遣军司令部和东京军令部的办公桌上。」

    「沪市有多少大人物会被牵连。这条船上有多少人，安藤君你心里应该有数。」

    安藤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晴气庆胤一眼。

    晴气的表情仍然是那种惯常的平静，似乎根本没在意李群的话。

    但这个表情并不能说明晴气不紧张，恰恰相反，他就是在强装镇定。

    他心里却是在衡量其中的深浅。

    军用物资走私在沪市从来不是秘密。    从军需调配到码头装卸，再到运输车队，每一个环节都有人在吃回扣。

    其中的利益链条盘根错节，牵扯到的机构更是多不胜数。

    大家都是打著为帝国做事的名号，给自己捞油水。

    这些事从来没有人公开捅破过...

    因为这层窗户纸一旦捅穿，波及的将不止是几个贪腐军官。

    整条走私线路涉及的也不是沪市一个地方，要是真的从上往下深挖

    那拔出萝卜带出泥，光要问责的军官就得用火车装。

    汽车根本装不下，到时候还打什么仗，士兵分发物资都成问题。

    之前由亲王带队前来调查的检查团就是因为看到这一点才偃旗息鼓。

    他李群要是真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别说安藤跟晴气庆胤。

    就算土肥原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李主任，你在虚张声势。」安藤语气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笃定，「就算你知道些什么，也改变不了你就是a先生的事实。」    「陈部长更不会因为你的威胁就替你翻案。」

    「我没有要翻案。」李群的声音很平静，「我说了，我只想见陈部长。」

    「而且，我也有非常正当的理由，我们七十六号还是金陵政府内部设置的机关。」

    「我们一直属于金陵特工总部领导，陈部长是我的直属上级。」

    「我想见我的上级有什么错，我就想活著有什么错。」

    「安藤阁下，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同不同意您给一句痛快话。」

    「要是你们执意要冤枉我，大不了一拍两瞪眼，大家都别好过。」

    「安藤中佐，晴气阁下，在你们做出决定之前，我请你们自己先掂量掂量，现在，是我的命重要，还是那些帐目重要？」

    「李主任，别激动，您的要求我会向陈部长转达。」晴气假笑了两声。

    「当然，陈部长愿不愿意来见您，我就不敢保证了。」

    果然，这个底牌抛出去之后，晴气连称呼都用上了您。

    李群赶紧客气地回应道：「晴气阁下，那就辛苦您了。」    「不用，来人，带李主任下去休息。」晴气朝外喊了一句。

    比良秀一推门进来，朝晴气微微鞠躬，然后走到李群面前：「李主任，请吧。」

    沪市，南方运输部部长办公室。

    从七十六号出来，安藤真一和晴气庆胤没有回梅机关，而是直接驱车前往南方运输部。

    两人都清楚李群的案子已经到了必须由陈部长亲自拍板的时刻，

    不能再往下拖了…

    那是七十六号的负责人，七十六号虽然比不上他们专业。

    但这群人都是从沪市底层混混以及军统、中统那边挖过来的。

    有句话叫做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些人对于情报工作或许不是很精通，更谈不上专业。

    但是，要查清楚黑市上的物资流通，甚至秘密交易。

    他们一定有一些特高课跟梅机关都想不到的办法。

    李群手里要真是有这么一本要命的帐本，    那么，当他被爆出来，不光是案件本身会陷入僵局，

    整个沪市情报系统的内部裂痕也会越撕越大。

    办公室内，陈阳还是跟以往一般，坐在办公桌后方，一手拿著钢笔，一手看著资料。

    看见两人进来，陈阳把报表合上推到一边，示意他们坐下。

    「安藤君，晴气君，两位同时来我这里，这很少见啊。」

    陈阳看著两人道：「是不是遇上什么棘手的问题了，要不然，两位也不会同时来见我。」

    安藤将审讯资料以及松本少佐在叶烜住所搜出的密码本复印件逐件放在桌上，

    「陈桑，我们好像遇到一点麻烦，现在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所以，想过来征求阁下的意见。」

    陈阳接过文件，快速翻阅了一遍，脸上的神情从之前的和煦逐渐变得铁青。

    「这不可能，你们现在告诉我，七十六号的负责人，帝国最信赖的情报专家。」

    「我们金陵政府特工总部二号人物是军统的情报处处长。」

    「安藤君，晴气君，你们知不知道这种指控会让整个金陵特工总部颜面扫地。」    「你要我怎么跟陈院长交代，怎么跟汪先生交代。」

    「难道要我亲自跑到金陵跟汪先生说，是我识人不明，把七十六号，沪市警察总署这样关键部门交给一个卧底负责。」

    「要真是这样，恐怕明天，整个金陵政府都会被人笑话。」

    晴气连忙说道：「陈桑，你先别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陈阳吸了口气，勉强让情绪平和一些，「安藤君，我需要知道细节。」

    「你们是从什么时候确定李群有问题的。」

    安藤微微点头，然后用最简洁的措辞汇报了从日晖港炸药失窃到平安码头抓捕失败的经过。

    他跟晴气商量后，把目标锁定七十六号，并且，连夜进行审讯。

    审讯过程并不顺利，直到晴气从汇丰银行的雷蒙手里拿到银行给的资料，并从中发现李群的小舅子叶煊长期开设一只保险柜。

    而这个保险柜一直都与美国人提供的资金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紧接著，金陵方面前去求证的人员在传唤叶煊的时候，对方借著上厕所的名义从二楼跳窗逃离。

    这个动作引起特高课的注意，在清查对方住所的时候，从中发现联络用的密码本。    根据李群与叶煊的通话记录，特高课发现李群提及「三点二十，通知速离」的指令。

    为了进一步加强证据，比良秀一从李群办公桌的暗格里找到保险柜钥匙。

    就此，整个证据链完整，基本上可以肯定，李群就是a先生。

    陈阳将身体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部，用一种极平淡的语气问了一句话。

    「安藤君，你们把这些资料摆在李主任面前的时候，他说了什么？」

    「他承认一切都是他做的？」

    听到这句话，安藤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晴气。

    晴气连忙接过话题：「陈桑，这就是我们俩来找你的理由。」

    「李群不但没有承认，还在一个劲的喊冤。」

    「他说这一切他都不知情，他小舅子开的保险箱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至于说他是军统情报处处长，更是无稽之谈。」    「死在他手里的军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怎么可能是军统的人。」

    陈阳沉吟片刻：「李主任的自我辩解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你们为什么不肯接受他的解释。」

    「陈桑，我们没有不接受解释，甚至，我们也考虑过给他自证的机会。」

    「可问题是，他只是用逻辑说出一套说辞，并没有任何证据。」

    「我们手里有完整的证据链，他却什么都没有，您让我怎么给他机会。」

    陈阳点了点头：「明白了，所以，你们现在是有什么问题无法解决。」

    「如果真的确定李主任有问题，我不会徇私。」

    「该用刑就用刑，该审问就审问。」

    安藤说道：「有点小意外，李主任想要见您，他说他手里有一份近两年南方运输部跟各路后勤部门私下走私军用物资的帐本明细。」

    「如果我们要对他来硬的，他会把这份东西交到派遣军高层，还有，还有...」

    陈阳不耐烦地问道：「还有什么？」    安藤吸了口气：「交到东京军令部。」

    「东京军令部，就凭他？」陈阳突然笑了起来，下一刻，脸色瞬间冷下来：「我听出来了，他威胁我...」

    安藤和晴气没有接话，陈阳的手指轻轻在桌子台面上敲了敲。

    半晌，突然开口道：「李群是a先生的事情你们能不能确定。」

    安藤跟晴气对视一眼：「从表面证据以及现在我们对a先生的画像判断，李群是a先生的可能性很大。」

    「可能性？」陈阳摆了摆手：「我不要听可能性，大概，也许这种话题。」

    「我现在就问你们，你们手里的证据能不能证明他就是a先生，现在，你们只需要回答我，时还是不是？」

    晴气沉默几秒钟，抬头道：「是。」

    「那事情就很简单了。」陈阳缓缓说道，「人，我是不会见的。」

    「李群现在要见我的目的，无非是想用他手里那批帐目做筹码，要求我替他摆平证据或者至少给他一条活路。」

    「我见了他，就等于承认了他的筹码有效。这条路不能开。」

    「但他手里的帐目必须拿回来。」    「这些东西一旦泄露出去，不光是帝国的脸面问题，整个派遣军的军纪都会被动摇。」

    「咱们这艘船上，有多少人在这条线上捞钱，你我都清楚。」

    「安藤君，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查清楚帐目在谁的手里，拿回来...」

    「至于知道这些帐目的人，不论是谁，一个不留。」

    「哇嘎哒。」安藤起身微微鞠躬，「那李群怎么办？」

    陈阳皱了皱眉头，突然打开抽屉底层，从中拿出一个小巧的银色盒子。

    盒子上面用日文写著一行字「实验样本，虎烈拉三号」...

    「安藤君，我知道有一家牛肉饼做的很好吃，你给李主任准备一份。」

    「记住，要看著他吃完...」

    晴气微微蹙眉：「陈桑，这么做，会不会...」

    陈阳摆了摆手：「晴气君，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得明白，李群是不是军统a先生对于我们来说并不重要。」

    「但他手里有帐本，那他就必须死。」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在沪市，我要保一个人，那他一定会长命百岁。」

    「但我要一个人死，那他就必须死，耶稣也留不住他...」

    「我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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