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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直钩钓鱼


「陈部长,我想知道这位小姐什么时候成了帝国的朋友了?」岗村虽然被安藤摁住,但满脸都写著两个字

    「岗村副课长,」陈阳的声音不大,但那个副字却是著实刺耳。「我今天是来讨个说法的。」

    「不是来跟你做交代的,你说一说凭什么扣人家?」

    「她有嫌疑,我们的人在她包里发现一叠五千大洋的银票!」岗村沉声,:「一个女人怀揣巨款在陌生地方出现,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就因为这个,钱是我给她的,怎么?岗村隆一,你是不是连我也想抓!」陈阳居然就这么承认了!

    不止岗村,连晴气庆胤跟安藤也愣了一愣!

    「我,我可没这么说!」岗村被戳穿意图后也变得紧张起来!

    陈阳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啪的一声,拍在岗村面前,手掌与桌面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有力,像一记耳光。

    「这是什么?」岗村低头看著那份文件,眉头拧在一起。

    是一份票据的副件,上面盖著海军物资调拨处的红章,签名栏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名,木村耀司。

    底下有一张票据,内容很简单:民国三十年六月二十日,海军方面通过民间渠道采购五千桶石油,总价一万五千大洋,物资明细……

    经办人签字:沈清瑶。    收货方签字:海军驻沪司令部后勤补给基地。

    陈阳讥讽道,「岗村隆一,你知道现在的市场价是多少吗?」

    「沈小姐给海军提供的石油为他们省了多少?」

    「这笔差价,海军省下来可以买多少弹药、多少粮食、多少药品?」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盯著岗村。「她为国家做了这么大的贡献,你们特高课不去表彰她,不去保护她,反而要抓她?」

    「岗村隆一,你到底是在帮日本打仗,还是在帮敌人打仗?」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内奸?」

    岗村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盯著那份票据,看向坐在椅子上满脸无辜的女人!

    她不是什么红党,反而是帝国的朋友,是一个跟海军做石油生意的中间人。

    五千桶石油,五千大洋,每桶一块大洋。

    就算加上那些兑换的物资,这个价格也是低得离谱,低到任何一个正常人都能看出来这笔交易有问题,不是红党的问题,是海军内部有人吃回扣的问题。    陈阳今天来,不是来替沈清瑶求情的。

    他是来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干净的。

    五千大洋是他付给沈清瑶的报酬,每桶一块大洋的提成,在商言商,天经地义。

    至于沈清瑶跟海军之间有什么交易,那是海军的事,跟运输部无关,跟他陈阳无关。

    他把这笔生意做成了一笔光明正大的商业往来,每一笔钱都有出处,每一个签字都有据可查。

    岗村的手从票据上缩回来,像是被烫了一下。

    「你搞我的生意伙伴,就是搞我!」陈阳的声音越来越高,「坏了我跟海军的买卖,你一个小小的副课长承担的起吗?」

    「现在海军部那边已经有人在问特高课到底想干什么?」

    「是岗村隆一的意思,还是上面有人授意?岗村课长,你要是觉得我陈阳有问题,你就拿出证据来抓我。拿不出证据,就别在我的事情上指手画脚。」

    「现在,岗村隆一,我能不能带帝国的朋友离开这里!」

    陈阳的语气居高临下,咄咄逼人,但岗村隆一没有拒绝的理由!

    一旁的晴气庆胤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他显然知道沈清瑶的身份,也知道岗村的确是个白痴!    这么明显的直钩钓鱼也能把他这条胖头鱼给钓上来!

    特高课要都是这样的废物,梅机关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没了土肥圆坐镇,特高课真是,一塌糊涂…

    陈阳将票据收回来,折好,放进上衣口袋。

    他整了整衣领,伸手朝沈清瑶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沈清瑶起身,路过岗村身边的时候轻轻哼了一声,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不屑跟嘲讽!

    陈阳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岗村君,如果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我不会再来特高课讨说法。我会直接去找海军部,让他们来跟你谈。」

    他带头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特工们纷纷让开一条路,没有人敢拦,也没有人敢看,每个人都低著头,假装在忙自己的事情。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咔嗒声。

    岗村坐在椅子里,面前那份票据已经被他揉得皱成一团!

    土肥原走了之后,特高课在上海就像一艘没有了舵的船,在风浪中打转,不知道往哪儿开。

    桌上的电话响了,「岗村课长,海军武官府那边来电话了。他们问,特高课为什么要动沈清瑶的货?」    「这批石油是他们急用的,如果出了问题,谁来负责?你要不要接这个电话?」

    岗村沉默了很久。听筒里传来电流的嗡嗡声,像某种不知疲倦的、永远不会停下来的呼吸。

    电话那头的人等著,没有催促,也没有挂断。

    「不接。」岗村直接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土肥原走的那天对他说的话,「不要碰陈阳。这个人你碰不起。」他当时不理解,现在理解了。

    陈阳的背后是海军部,是大本营的战略布局。

    他一个小小的特高课代理负责人,拿什么去碰?拿怀疑?拿直觉?

    还是拿那份没有证据的调查报告?他拿不出任何东西。陈阳已经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岗村在椅子上坐著,像是雕塑一般,直到外面天亮了…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

    岗村走到窗前,看到外面的街道上,几个日本侨民正在大声议论著什么,挥舞著手中的报纸,脸上洋溢著一种近乎于狂热的兴奋。    一个穿白色西装的胖子举著一面小小的太阳旗,在街边跳来跳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岗村皱了皱眉,叫来了值班的少尉。

    「岗村队长,德国……德国对苏联宣战了。今天凌晨,德军全线进攻苏联。」

    岗村接过少尉递来的报纸,头版头条用加粗的字体印著一行大字,「独逸、ソ连に宣戦布告」。

    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几秒,然后慢慢放下报纸。

    德国进攻苏联。

    这意味著日本北方的压力会大大减轻,关东军不用再担心苏联在背后捅刀子了。

    但这也意味著,海军一直推动的「南进」计划会加速推进。

    南洋的资源,石油、橡胶、锡矿,这些东西日本都需要,而需要这些东西就意味著需要运输,需要运输就意味著南方运输部的重要性会进一步提升。

    而在岗村看来,最大的受益者就是陈阳,他的位置,比以前更稳了。

    六月二十二日,东京。陆军省次长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窗外是东京六月的闷热,蝉鸣声从街边的行道树上传来,嘈杂而刺耳,搅得人心烦意乱。    阿南惟几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份关于苏德开战的紧急报告。他看完之后,将报告推给对面的参谋次长田边盛武。

    田边看完,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话:「北进的机会,来了。」

    阿南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是一个谨慎的人,在局势没有完全明朗之前,不会轻易表态。

    但他心里清楚,苏德开战对日本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苏联的远东兵力必然会大规模西调,去支援莫斯科方向,这意味著日本在北方的压力会大大减轻。

    关东军可以趁机北上,配合德军夹击苏联,瓜分西伯利亚。

    但海军不这么看。

    海军需要的是南洋的石油,不是西伯利亚的冻土。

    没有石油,联合舰队就是一堆废铁,再多的舰艇也开不动。

    两种意见在陆军省和海军省的会议室里激烈碰撞了整整一天,谁也无法说服谁。

    最终的决定落在了东京大本营的案头,等待那些穿著军装的老人们做出最后的裁决。    而在他们争论不休的时候一封调令已经从东京发出,正通过电报线路飞速传向虹口特高课总部。

    六月二十三日,上海虹口特高课总部。

    岗村隆一站在办公室中央,手里捏著那份刚刚译出的电报。

    电文不长……

    「岗村隆一中佐,即日调往关东军宪兵队,赴黑龙江佳木斯报导。」

    佳木斯。

    在华夏东北的最东端,靠近苏联边境。

    那个地方冬天零下三四十度,积雪没过大腿,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个太阳。

    他被发配了。

    是的,从沪市这个繁华的、充满机会的地方,扔到了鸟不拉屎的边境小城。

    那可是清朝时期发配囚犯的苦寒之地,那个时代最大的惩罚莫过于发配边疆与披甲人为奴!

    想不到今时今日,一个日本人也能体会那样的痛苦!    他没有问为什么。在情报系统里干了这么多年,他知道,有时候没有理由就是最大的理由。

    苏德开战了,日本北方的战略窗口期出现了,关东军需要加强对苏情报工作,需要经验丰富的情报官员。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谁也挑不出毛病。

    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原因不在东京,在沪市。

    海军部需要他在沪市消失,陈阳需要他在沪市消失,甚至连特高课内部都有人希望他消失。

    他不是被调走的,他是被挤走的,被那五千桶石油挤走的。

    他坐回椅子里,将那份电文放在桌上。

    手指在上面慢慢摩挲,纸张的边角刮著他的指纹,有一种轻微的、刺痛的感觉。

    门被敲响了,安藤真一走了进来。

    他看到岗村桌上的电文,目光在「佳木斯」三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恭喜岗村君。」安藤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关东军宪兵队是个好地方,机会多。」

    岗村看了他一眼。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东西,既看不出幸灾乐祸,也看不出兔死狐悲。    在情报系统里待久了,每个人都学会了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藏在面具后面,岗村也会,但他今天不想戴面具。

    「安藤,」岗村点燃了一根烟,烟雾从他的鼻腔里喷出来,「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也觉得陈阳有问题?」

    安藤沉默了片刻。「我觉得不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拿不出证据。没有证据,就不能动他。这是规矩。」

    岗村苦笑了一下。

    规矩…

    他在特高课待了这些年,学的第一条规矩就是,证据比怀疑重要。

    可当所有的怀疑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而所有的证据都被人提前抹去的时候,规矩就变成了一堵墙,撞不破,翻不过。

    「我走之后,特高课在上海的事,你多费心了。」岗村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火星子在烟缸底部闪了几下。

    安藤微微低头。「你放心。」

    窗外,六月的沪市阳光灿烂。

    法租界的梧桐树叶被晒得卷起了边,蝉鸣声从街边的行道树上传来,一声接一声,像在喊热。

    虹口街头的日本侨民还在兴奋地议论著苏德开战的消息,他们的脸上洋溢著一种近乎于狂热的兴奋,好像德国人的胜利就是日本人的胜利。    没有人注意到虹口特高课总部二楼那个靠窗的办公室里,一个即将离开的人正站在窗前,看著这座城市做最后的告别。

    岗村看著窗外那些兴高采烈的人群,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人都在演戏。

    陈阳在演一个忠顺的运输部部长,海军部在演一个顾全大局的战略伙伴,特高课在演一个无所不能的情报机构。

    而他,岗村隆一,演的是一个失败的猎人,演完了,退场了,观众甚至没有鼓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三点十七分。

    明天这个时候,他已经在去往黑龙江的火车上了。

    他将怀表收起来,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开始收拾东西。

    抽屉里有一些私人物品—,支钢笔,一本笔记本,一张全家福照片。

    他将这些东西放进一只不大的皮箱里,皮箱很旧,边角磨得发白,提手上有深深的手印。

    他提起皮箱,掂了掂,分量不重。他从金陵到沪市,又即将从沪市到佳木斯,值得带走的东西就这么点。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没有回头。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而黯淡,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了一会儿,渐渐远了。

    皮鞋踩在楼梯的水泥台阶上,一下,两下,三下,像心跳,缓慢而有力。

    楼下,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引擎已经发动了,排气管冒著若有若无的白烟。

    司机打开车门,岗村弯腰钻了进去,皮箱放在膝盖上,紧紧抱著。

    车窗外的景色在他眼前慢慢后退,虹口、四川北路、外白渡桥、苏州河。

    苏州河的河水在午后阳光下泛著灰绿色的光,河面上有几艘乌篷船,船夫戴著草帽,慢悠悠地摇著橹。

    这座城市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轿车拐进了北四川路,向著火车站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阳光照在岗村闭著的眼睛上,他的睫毛微微颤动,像蝴蝶翅膀在风中轻轻颤抖。

    特高课二楼,安藤目送轿车离开,心里不禁有些唏嘘,不知道是感叹岗村的命运还是嘲笑他的不识时务!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安藤转身道:「进来!」

    一名尉官推开门拿著一份电报走到办公桌前方,微微鞠躬:「安藤课长,总部传来急电,请您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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