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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阳神之法,采药归壶


阳神之法,采药归壶

    说到此处,文渊真人轻轻敲了敲竹简。

    「此法,便是观想三清真意,以己身为炉,炼混元为形。」

    「非功德深厚、心性稳固者,不可轻试。」

    姜义垂眸不语。

    阳神之上,法相之道。

    那条断了多年的前路。

    如今不遮不掩地摆在面前,清清楚楚。

    他胸中一阵微热,终究没压住,向前凑了半步。

    「真人,这法相之道,可有窍门?」

    问得不急,却难掩眼底光色。

    文渊真人见状,拂尘轻摆,笑意淡淡。

    「法相乃大道显化,自是千般形态。」

    「有人修雷神法相,刚烈如霆;有人修莲华法相,清净无垢。」

    他顿了顿。

    「万变不离其宗。」

    「最好,还是选那与自身最契合的。」

    姜义眉峰微挑:「何为契合?」

    文渊真人瞥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姜居士既修《常清静经》,在定境中,总该见过自家神魂本相。」

    姜义点头。

    那阴阳游鱼的模样,黑白相抱,缓缓流转。

    自阴神初成至今,虽气机愈盛,形貌却未曾改换。

    文渊真人缓声道:「那,便是你心、气、神三者交汇之本真显化。」

    「以此为基,凝聚法相。」

    「最上乘,也最稳妥。」

    「如此炼成的法相,如臂使指,气机同源。」

    「威力,自不待言。」

    他说著,抬目望向云深处。

    远山隐隐。

    「玉清境那位执法长老,便是此道中人。」  

    「法相一展,高逾百丈。」

    「神魔临世一般。」

    「拔山摄水,遮天蔽日————」

    他笑了笑。

    「不过顺手之事。」

    姜义听得心口发烫。

    却偏还作出一副从容模样,又厚著脸皮追问了几处关窍与禁忌。

    哪一步易岔气。

    哪一念最要命。

    哪种心魔,专爱在功成将就时出来作祟。

    文渊真人见他问得细,答得也细。

    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也说了七八分。

    待将这些金玉之言一一收入心底,姜义已是坐不住。

    袖一拂,起身告辞。

    出了山门。

    那朵阴阳祥云「嗖」地一声腾起,竟比来时还急。

    回到两界村。

    云头未稳,人已落地。

    姜义脚下不停,直奔存济医学堂。

    讲经堂后室里,姜曦与刘子安正在授课。

    他也不客套。

    抬手一挥,屏退左右。

    门一合。

    便将那《混元道身三清法相观》自头至尾,字字口述。

    连带文渊真人所言修行心得、暗门禁忌,一并抖了出来。

    毫不藏私。

    姜曦与刘子安初时尚能端坐。

    听到后头,已是呼吸微促。

    眼中迷雾尽散,只余炽亮。

    那是多年求路无门之人,忽见灯火。

    二人也不矫情。

    只郑重一礼。

    「多谢父亲。」

    言简意重。

    转身便回屋闭关。

    门扉合上时,衣角都带风。

    打发了这一双。

    姜义又慢悠悠踱向堂长室。

    李文轩端坐案前,捧卷医书。

    红光满面。

    这老小子近来气色极好。

    借著学堂积攒的功德气,又得姜义点拨。

    到底是捅破了那层窗户纸,迈进炼精化气的门槛。

    虽没能返老还童变回个少年郎,但这精气神,却比那一帮子年轻人还要足上几分。

    姜义进门,也不寒暄。

    坐下便说。

    将那两界村与老君山合办「存济女医堂」之事,一五一十抖落出来。

    李文轩听到「老君山」三字时,眉毛已抬。

    待听得阿姐位同长老,那张老脸,褶子都笑开了花。

    胡子一抖一抖。

    「好,好啊————」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嘴里念叨著,手却下意识摸向案头供著的香炉。

    像是生怕祖宗听不见。

    姜义看他这副模样,唇角微弯。

    也不点破。

    只是心中暗道:

    祖宗未必显灵,这世道,终究还是人要自己争。

    姜义也不多言,袖口一抖,几面阵旗、一道温润玉盘,静静落在案上。

    老君山备下的物什,纹路古雅,气机沉稳。

    他入了堂长室内间,择了个背风藏气的角落。

    脚步轻移,指诀翻飞。

    旗落四隅,玉盘居中。

    灵光一闪。

    室内气机微震,如水面漾开一圈细纹。

    成了。

    一座小型传讯阵。

    自此,这山沟沟里的存济医学堂,便可越过千山万水,与老君山上的女医堂互通声息o

    阵法甫一贯通,玉盘之上光晕微转。

    那头,便传来一道温和熟悉的声音。

    「文轩?」

    李文轩身子一抖。

    老脸通红,手足都不知往哪放。

    对著玉盘,便是一通欢喜寒暄。

    「阿姐?你那边可安好?山上冷不冷?吃食可习惯?」

    一连串问话,像憋了半辈子。

    姜义在旁看著,唇角轻轻一弯。

    只淡淡吩咐一句,让他们姐弟自行商议后续章程。

    便背著手,悄然退了出去。

    回到自家小院。

    后院那株仙桃树,枝叶舒展。

    夕阳余晖落在叶间,碎金点点。

    姜义走到树下青石旁,盘膝而坐。

    长长吐出一口气,将一路奔波的躁意,缓缓压下。

    而后,自怀中取出一卷誊抄的经册。

    《纯阳乾元金液还丹章》。

    卷轴展开,神念沉入。

    此前心思多半落在那卷《混元道身三清法相观》上。

    玄而又玄,叫人心驰。

    如今将法门传下,他方得片刻清静。

    月色如水。

    经文在神念中徐徐铺开。

    姜义翻看片刻,眉峰微挑,继而舒展。

    这功法,与其说是静坐养性。

    不如说————

    是把自身当炉子来烧。

    天地游离之纯阳气,为大药。

    乾元之数,为炉火。

    这具千锤百炼的肉身,便是太上老君的八卦炉。

    炼气,化作金液。

    还丹,结为道果。

    待那丹成九转,药力翻涌,便可一举冲破藩篱。

    阳神,自此而生。

    姜义看至此处,轻轻一笑。

    「果然是太上一脉,像炼丹,倒也理所当然。」

    道家内丹之法,本就讲个「借假修真,性命双修」。

    借这假炉,炼那真我。

    姜义收敛心神,不再旁骛。

    经卷摊在膝上,一字一句细细咀嚼。

    此法第一步,名曰————

    「采药归壶。」

    听来平平,却是门槛。

    所谓采药,乃取天地间那一线纯阳。

    所谓归壶,便是将之纳入自身这口「壶」中。

    壶为何物?

    肉身也,丹田也。

    姜义这些年,日日不辍修那《朝阳紫气炼丹法》,经络气脉早被紫气拓得开阔如川。

    如今再行吐纳,纯阳入体,如老马识途。

    气至,路开。

    算是轻轻松松,跨进门槛。

    只是————

    他很快察觉出差别。

    《朝阳紫气炼丹法》,讲一个「炼」。

    紫气入体,趁热打铁,融之,化之。

    吃下去,便算补进来,干脆利落。

    可这《纯阳乾元金液还丹章》却不同。

    它讲一个「藏」。

    纯阳之气入体,不可急融,不可急化。

    须如守财奴攒金银,一丝一缕,小心翼翼,藏入特定窍穴,封存,待时而用。

    差之一字,路数全变。

    这一钻研,便是一夜。

    灯火未燃,月色自林叶间泻入。

    待到寅时,天色将明未明。

    最黑,也最静。

    后院里,那一只只通了灵性的鸡扑棱翅膀,飞上枝头,喉咙里咕噜几声,待欲司晨。

    姜义合上经卷。

    没有如往常一般面朝东方。

    而是转身,背南,面北,盘膝坐定。

    寅时属肺,肺属金,其色白。

    「金液」二字,正在此中。

    面北顺地气,寅时合天时,时地既定,缓缓闭目。

    调息,运气。

    心神沉入丹田气海。

    存想黄河之水,自九幽逆流而上,穿十二重楼,登昆仑之顶,与自身那一点元气,遥遥相照。

    唇齿轻启,真言低诵。

    「金液非金亦非液,先天一炁自虚无。」

    「黄河水逆流,昆仑顶上头。」

    「识得此中真消息,方知药物本来无。」

    声不出户,气却渐沉。

    渐渐地,体内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非暖,非凉。

    而是一种极细微的————沉淀。

    在肾府深处,仿佛有一粒极小之物,悄然落下,不惊不扰,却稳稳安住。

    那是一缕纯阳。

    细如粟米,色似琥珀,温润内敛,像沙落蚌壳,悄悄藏起。

    非静极,不能见。

    非定极,不能识。

    姜义呼吸悠长,心湖不起一丝波澜。

    他知道————

    这一粒,便是金液还丹的第一味「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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