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符合规则

    他坐进去之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整个人沉入水中，只留右臂搁在池边的岩石上。

    他在水下憋气，用左手的拇指按住右手的桡动脉数心率—泡热水澡时心率会升高，这是正常生理反应，但他想测一下在水温最高的位置心率能升到多少。

    数到第六十下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极微弱的、不属于水流声的响动。

    那是竹隔墙的方向传来的—竹子上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的声音。

    凯在水下睁开眼睛。

    透过中层池和上层池之间的水雾，他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正蹲在竹隔墙靠近男汤这一侧的角落里。

    不是泡温泉的人一泡温泉的人不会穿著全套上忍制服蹲在竹隔墙下面。

    那个人影的银色头发在白色蒸汽中几乎看不见，但他手里那本橙色封面的小开本小说在蒸汽中异常醒目。

    《亲热天堂》。

    卡卡西。

    凯从水里无声地浮上来，只露出眼睛和鼻子在水面上。

    他没有出声——不是想包庇，是他想看看卡卡西这次用的是什么借口。

    卡卡西蹲在竹隔墙下面，左手拿著《亲热天堂》，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搭在竹隔墙的一根竹子上。

    那根竹子上的竹节之间有一条极细的缝隙，缝隙大概只有两毫米宽，透过缝隙能看到女汤那边模糊的蒸汽和偶尔闪过的人影轮廓。

    他的写轮眼没有露出来护额还好好地遮著左眼，他只是用右眼凑在缝隙上，表情严肃而专注，和他平时在火影办公室里看任务报告时一模一样。

    「卡卡西。」凯的声音从上层池的水雾中飘过来，很轻，但很清晰，「你在看什么。

    「」

    卡卡西翻了一页《亲热天堂》。

    「在看书。」

    「你刚才用手指拨竹子的动作，和你翻页的动作不是同一只手。」池泉在中层池的角落里出声了。  

    他没有抬头，后脑勺还靠在池壁上，眼睛半闭著，手杖在池边横放著。

    「你的左手拿著书，右手拨竹子。

    但你的书现在翻到了第四十七页——刚才在更衣室里我看到你把书签夹在第四十六页。

    你翻了一页。

    但你在翻页的同时拨了竹子。

    一个人不能同时用右手做两件不同的事。

    所以拨竹子的不是你的右手——

    」

    」

    是影分身。」宁次把话接完了。

    他的白眼没有开在温泉里开白眼会把热水里的矿物质沉淀看得一清二楚，太煞风景了。

    但即使不用白眼，他也能感知到竹隔墙的另一侧，竹隔墙和山壁之间的夹角里，有一个极其微弱的查克拉反应正在缓慢消散。

    那是影分身消散前的最后几秒残余波动。

    卡卡西的本体蹲在竹隔墙下面假装看书，影分身躲在竹隔墙另一侧的夹角里那个位置的角度刚好可以透过竹隔墙顶部尖竹片之间的缝隙看到女汤的上层池。

    卡卡西把《亲热天堂》合上。

    他站起来，把书放进忍具包，然后非常自然地把手插在裤兜里，转身面对三双从温泉池里盯著他的眼睛。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种「我什么都没干」的表情和他每次迟到时说的「我在人生的道路上迷路了」一样自然流畅。

    「竹隔墙的尖竹片有一根松了。

    我在检查安全隐患。」

    「你检查安全隐患的时候脸为什么红了。」天天在竹隔墙的另一边出声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水池里出来，裹著浴巾站在女汤那一侧的竹隔墙下面。

    她的耳朵很尖——从卡卡西用手指拨动竹子的第一声开始她就在听了。

    她听完了凯、池泉和宁次三个人接力式的拆穿过程，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补上了最后一刀。

    「你鼻子里好像有东西在流。」

    卡卡西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鼻子。

    没有鼻血。

    天天在竹隔墙那边发出一声极短的、带著气声的笑她诈的。

    「天天，你在女汤那边偷听我们说话。」卡卡西说。

    「我没有偷听。

    竹隔墙不隔音，你们的对话自己传过来的。

    而且——」天天从竹隔墙顶部拔下一根松动的尖竹片，举起来给卡卡西看，「你刚才说有一根松了」——我检查过了，每一根都很紧。

    除了被你影分身拨松的这根。」

    卡卡西看著那根尖竹片，沉默了一拍。

    然后他转向凯，「你手底下的学生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她不是我手底下的学生。」凯说。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同意你说的后半句。」

    池泉在温泉池里换了个姿势，把左腿也伸直了。

    他用一种在学术会议上做病例讨论的语气开口了。

    「卡卡西，你知道在温泉旅馆偷窥被当场抓获，按照木叶治安管理规定应该怎么处理吗。」

    「我不想听。」卡卡西说。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已经认命但还在试图拖延判决的语气。

    池泉没有管他想不想听。

    「旅馆老板可以向木叶警务部队提出投诉。

    警务部队会对投诉人做笔录—而你知道枫汤的老板娘是谁吗。

    她是猿飞阿斯玛的远房姨妈。

    阿斯玛虽然不在了，但红还在木叶。

    红和警务部队的队长是同期。

    所以这条投诉链会非常高效。

    最轻的处罚是社区服务四十八小时。

    最重的—终身禁止进入木叶任何一家温泉旅馆。」

    卡卡西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

    「有什么补救措施吗。」他问的是池泉，因为池泉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谈条件。

    「你把《亲热天堂》第四十七页的内容给我们念一遍。

    大声念。」宁次在中层池里说。

    他的表情依然很平静，和他刚才用银杏叶形容池泉膝盖淤青时一样平静。

    卡卡西看了宁次一眼。

    宁次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开玩笑的痕迹一个日向分家的上忍在泡温泉的时候要求你大声朗读亲热天堂，这本身就是一个行为艺术级别的惩罚。

    卡卡西从忍具包里重新掏出《亲热天堂》，翻到第四十七页，清了清嗓子。

    「————她的手像春风一样拂过我的一「7

    「够了。」池泉打断了他。

    池泉的耳朵尖红得比卡卡西刚才被天天诈的时候更明显。

    「不用念了。

    你下次不要再偷窥女汤就行。」

    「我同意。」凯说。

    「我也同意。」宁次说。

    「我不同意。」天天在竹隔墙那边说，「他还没念完。

    刚才说到拂过我的」后面是什么？」

    「天天。」凯用一种老师和学生说话的语气叫了她的名字。

    「知道了知道了。」天天的声音带著笑意，从竹隔墙后面退回去了。

    她的脚步声踩在女汤那边的木地板上，渐行渐远，然后传来她重新下水的哗啦声。

    卡卡西把《亲热天堂》重新放回忍具包。

    他在池泉旁边的池边坐下来，没下水一他穿著全套上忍制服，脱起来太麻烦。

    他只是把脚泡进水里，然后抬头看著蒸汽弥漫的天空。

    木叶傍晚的天空从温泉池的角度看出去是一块不规则的、被山茶花枝和竹隔墙切割过的暖橙色画布。

    晚霞的颜色和温泉的水汽混在一起，让整个后院看起来像是被罩在一层薄薄的橘色玻璃纸里。

    老板娘养的猫从更衣室的屋檐上跳下来，踩在池边温暖的鹅卵石上走了几步，然后蜷在宁次的毛巾旁边打起了呼噜。

    宁次低头看了猫一眼，没有赶它走。

    「你们这次去田之国的任务报告我刚看完。」卡卡西的声音在蒸汽里变得比平时松散了一些，不再是那种捂著面罩的闷声—蒸汽把面罩的布料浸湿了一点，声音的穿透性反而更好了。

    「纲手大人在报告末尾批了一句话—任务完成质量极高，过程过于冒险。

    下次不要把医疗忍者当突击队员用。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时看向凯。

    凯把右臂的夹板重新调了一下位置。

    「我没把他当突击队员用。

    他全程都在做医疗忍者该做的事一诊断、取样、包扎、急救。

    他只是顺便做了一点情报分析和战术推演。」

    「还有战术欺骗。」宁次补充。

    「还有制造假信号干扰敌方指挥系统。」天天在竹隔墙那边又出声了。

    她的耳朵真的很尖。

    卡卡西把脚在热水里轻轻划了一下，水面上的波纹一圈一圈地扩散出去，碰到了池泉的手杖。

    「听起来你们带了一个会拄手杖的战术指挥部出门。」池泉没有否认。

    泡了大概四十分钟后，凯从上层池里出来。

    他的皮肤被烫得通红，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煮过的螃蟹和迈特·凯的结合体。

    他走到更衣室门口的自助饮水机前，用左手接了三杯凉水喝下去，然后靠在更衣室的门框上等身体降温。

    宁次在他后面出来，右臂的皮肤上全是热水浸泡后扩张的毛细血管网，手腕内侧最后一点青黄色淤痕在热水作用下变淡了一些。

    他用毛巾擦干身体，把护腕重新戴上，然后把衣服一件一件穿回去。

    天天从女汤那边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著，她没再把头发盘起来，而是用毛巾搭在肩上让头发自然滴水。

    她的脸颊被蒸汽熏得红扑扑的，和她在岩洞里被夜风吹得发红的脸颊是同一个颜色但这次是被热气熏的，不是被冷风吹的。

    她从忍具包里摸出一个小塑胶袋，里面装的是她在三井镇药铺买的艾叶浴盐。

    她把浴盐递给池泉。

    「我刚才忘了给你。

    泡澡的时候放一点对关节好。」池泉接过来闻了一下—艾叶的味道很浓，和温泉的硫磺味混在一起应该会很刺激。

    他把浴盐放进口袋，打算下次泡的时候用。

    卡卡西是最后一个从池边站起来的。

    他站起来的原因不是泡够了他根本就没下水一—是因为老板娘从后门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你在男汤这边坐了快一个小时了，既不下水也不脱衣服，你到底想干嘛。

    卡卡西对老板娘露出一个标准的、眼睛弯成月牙形的笑，然后拿起毛巾搭在肩上走出了浴场。

    晚饭是枫汤老板娘亲手做的。

    枫汤不提供正式晚餐，但老板娘说她今天心情好因为凯先生终于把赊的帐结了所以给他们做了一顿家常菜。

    菜单是：米饭、味噌汤、烤鲑鱼、腌萝卜、凉拌菠菜和每人一个温泉蛋。

    温泉蛋是枫汤的特色，用上层池最热的温泉水直接煮出来的，蛋白嫩得像豆腐，蛋黄是半凝固的金黄色，戳破之后流在米饭上拌匀了吃。

    天天吃了两碗饭她泡完温泉之后胃口出奇地好，烤鲑鱼吃了两块半。

    宁次吃得很安静，把鱼刺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边上，骨头和骨头之间的间距几乎一致。

    池泉的右手在泡完温泉之后握力恢复了不少，夹筷子不再发抖了，他把温泉蛋戳破之后用筷子搅匀，动作和他在实验室里搅拌培养血的培养基差不多。

    凯用左手吃饭——筷子用得比右手还稳，把烤鲑鱼的每一根刺都挑干净了才吃。

    老板娘端著茶壶进来添茶的时候看到宁次盘子边码的鱼刺，愣了一拍，然后笑著摇了摇头，说泡了这么多年温泉从来没见过有人把鱼刺摆得这么整齐的。

    吃完晚饭，天天和宁次在枫汤的休息室里下将棋。

    棋盘是枫汤的公共设施，棋子缺了两枚—一枚桂马和一枚步兵——天天用两枚苦无的尾端代替缺的棋子，查克拉引导纹路朝上代表桂马，朝下代表步兵。

    宁次用了三分钟适应这种代用棋子，然后开始认真地下。

    天天连输两局，第三局她趁宁次不注意偷偷移动了一枚「苦无棋子」的位置，宁次低头看了一会儿棋盘，抬头看她。

    「你把桂马从七三移到了八五。

    桂马只能走前两步侧一步，不能走横向两格。

    偷挪棋子也不会—至少要挪得符合规则才行。」天天把下巴搁在手掌上看著宁次。

    「那你教我。」宁次把棋子复位，开始给她讲将棋的棋步规则。

    讲得很系统，从入门到中阶战术只用了十五分钟，天天听完之后说了一句「比凯老师讲课清楚」，然后继续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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