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健忘者们的会议（十九）

    王冠今天比平日里更活跃，也更讨人厌烦——在芒街外头的时候，它还不至于这么光明正大地怠工、要挟，在脑海中的话也没有那么多...

    只能说这座城市真是个诡异地方。

    钱来抖开塑封袋，把软糖丢入其中，又把染上鲜红的王冠折起，心中郁郁不乐：

    自己总是这样，老毛病改不掉。一认识新人就想出风头、冒险用这种高风险的依恋物操作技术，结果最后也没讨到多少好来；指不定其他人也不知道这里头有多少门道，时机又拿捏得多么精湛。

    王冠已经吃了个饱，短时间内是没法拿来许愿了。至于用自己手头其他的依恋物，能不能拿下目标...钱来心里倒也没底——

    砰！

    不知不觉，钱来已经有些习惯被巨响打断思考了：

    尘烟中爆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紧接著，一道笔直的白烟如利刃般切开漫天灰土，冲天而起——

    「大姊」竟然在飞行。

    她脚底板喷火，烈焰有著瓜子仁似的形状，边缘规整、焰体泛白：可飞行却又悄然无声，没有火箭升空般的隆隆、亦或滚滚热浪。

    钱来目瞪口呆：他压根没想到这玩意儿竟然能飞。

    目标并未被甩脱，她仍旧死死钉在「大姊」脊背上，双腿绕过「大姊」的两臂、脚腕相扣，将它们固定在「大姊」胸前。

    女孩已不再抓著裸绞把位，她松开扣死的手腕，五指如钢钎般倒插向上、想要塞进对方面具边缘的缝隙里。

    但粘合颧骨与面具的胶水层远比看上去结实，也可能「大姊」的身体材质本就怪异、

    并非人类肉身——目标右手怎么破不开胶水层，便五指一转，抠紧「大姊」的下颌、左手扣住后颈，由裸绞变为折脸：

    她全身的力量向右后方倾斜、校服运动外套由宽松变得紧绷，上半身的肌肉正在膨胀、脊背高高隆起，把衣物鼓出山峦般的起伏线条；目标正试图通过双手与前臂组成的杠杆，直接将「大姊」的头颅从颈椎上拧下来。  

    就算隔著老远，钱来也能隐约听到「大姊」的脖颈在咯咯作响、让人听著便牙齿发酸——

    两人像是射歪的烟花，划出一道歪斜的残影，轰然砸进居民楼的五层阳台：

    水泥剥落的爆响中，夹杂著玻璃碎裂的脆声。

    她们在咚咚轰鸣里凿穿隔墙，绞碎房间中的一切——根据从破口中进出的家具碎片来看，该是撞进了客厅里。

    仅仅一秒后，那团白烟在楼体内转了个圆周，再度破墙而出：拖著一身建筑残渣，带著凄厉的空气摩擦声，打著旋儿砸回了广场中央。

    居民楼发出嘎嘎呻吟——就这么一秒钟的工夫，它便成了危房。几根折断的防盗网落在地上、磨出尖利啸叫，便和那些混凝土碎片躺在一处。

    钱来打了个寒战，又往旁边撤出两步：说什么「不留下永久性伤痕」，可目标每次出手都暴烈至极。

    青春期的迷狂携带者果然最是恐怖，细妹说得没错。

    「大姊」的脑袋还好好长在脖颈上，只是不知还能维持多久...看目标的技术动作和身体机能，就算「大姊」是捆钢筋、怕是也要被绞弯了。

    【可是...「大姊」为什么不直接飞上高空？或者把目标丢到海里，丢出芒街，这场战斗就结束了...】

    既然有飞行能力，钱来觉得这是最合理的战斗方案；但「大姊」飞到最高，也不曾超过居民楼的顶端。

    钱来一溜小跑，凑到细妹身旁——她的头颅涨到瑜伽球大小后，便再无尺寸变化：虽说现在这大小已足够超现实，骇人心魄。

    她仍旧紧紧扼住自己喉咙，两眼紧闭，胸膛看不见丝毫起伏：表皮透出朱紫，像块硕大无朋的圆形猪肝，反倒带上几分滑稽。

    钱来联想起在低空飞行的「大姊」，心中有了大概猜测：

    【「大姊」是个想像体，或者衍生物啊...】

    【那合理了，衍生物不能离开本体的一定范围——然后她于嘛掐自己喉咙？为了憋气么？窒息多久这个「大姊」就能呆多久？】

    【有可能，头涨得这么大，没法靠捂住口鼻来憋气...已经窒息两分钟了吧？那剩下的时间不多了，续航扛不住多久。】

    钱来对自己的专业知识颇有自信，尤其是有关迷狂表征推定的部分；售后专员可不是人人都能干的。

    只是——「大姊」不仅限制颇多，准备时间还这么长...

    要是钱来没许第三个愿，怕是到现在那扇防盗门还没出现：是错估了目标的战斗力和推进速度么？这么轻敌？

    钱来觉得细妹应该没那么蠢。短暂的相处，也能感觉出她心思伶俐：该是芒街的高浓度心以太也对她产生了影响，才让准备动作拉得比预期中更长...？

    钱来摇摇头，拿袖子抹掉满脸汗水，心中已有定论：

    【这目标应该就是VIP了，真是中头彩。不管了，就算不是VIP她也得是；已经够强了，可以拿去交差。】

    他快步返回，急匆匆地把散落在旁、还没被打斗余波卷走的文件抓起，往公文包里一塞。

    现在没必要继续打斗下去——既然「大姊」无法制服目标，那就该趁她们纠缠的时候赶紧跑路；再没枪响传来，搞不好约翰·窦都已经偷偷溜走了。

    这次调查行动原本就是为了采集情报、而非捕获。大致的迷狂表征、身份情报都已到手；只要把这些信息找个安全地方储存，就能直接撤出芒街。

    「你想错了，她不是VIP。」

    身后忽地传来一声细语。嗓音轻佻又懒散，听起来很是熟悉...

    钱来一僵，手指扣紧暗格里的依恋物：或许是战斗太过吵闹，他压根没发现有人接近——

    他稍稍偏过头，用余光打量...正看见根裹著金漆的巨大手指。

    是[中指]，那位人类编目中心的编目师。他靠著墙，抱著双臂：头上是与性格一样恶劣的头盔，脚则在吊儿郎当地乱抖、怕是要把财运都抖了个精光。

    「别从你那工具箱里抄家伙打我，我没有战斗能力。」有头盔阻挡，钱来难以分辨中指的视线究竟在看向何方：「这中学生挺强，不过不是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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