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健忘者们的会议（十五）

    话刚出口，嚎叫还在回荡：

    噼啪啪啪啪啪啪——

    手指所向之处、繁密细响忽地炸起，下暴雨似的。

    随钱来许下心愿，女孩的脑袋，似平在这瞬间变大了一圈...

    但定睛望去，才能发现这是黑色短发高速甩动、所营造出的视觉错觉：

    某种无形力量正将她的头颅一圈圈旋动，脖颈转成螺旋似的形状。三百六十度？七百二十度？刹那之间便不知转过多少圈，皮肤层层皱起、叠成了团，头发不住飘甩；骨架爆出一阵鲜肉下热油般的噼里啪啦——

    嘶！

    钱来疼得龇牙咧嘴，王冠似乎勒得更紧了些...他睁大眼，想认真看清这个愿望究竟达成了多少——

    旋转与拧动停下了，目标的脸转回原本朝向。这次「上发条」声势虽大，可也仅仅持续了数秒。

    经过这一通无比暴烈的旋转，目标脸孔没有丝毫神色变改；只是因为皮肤堆叠、看上去多了些双下巴，脖颈扭曲像颗螺钉、站姿也有丁点歪斜：「厉害。厉害。厉害。」

    咔哒，录音机里传来一板一眼的朗读、中间夹著哈欠。

    【没死——】

    录音尚未放完，她忽地矮了一截：

    膝盖倒折、向后弯曲，运动裤布料被顶得凸出：她双腿如蝗虫般反弓，大小腿愈发接近、直到叠于一处。

    轰：

    她纵身跃起。本就塌陷的矮屋霎那间满溢白尘，玻璃接著尽碎，白烟翻腾而出、像在屋里炸了颗榴弹。

    面孔变得模糊——头颅在半空再次扭转，细颈上的褶皱在旋转中消失：

    咔哒哒哒哒哒！

    跳起才一瞬，目标被愿望旋折过不知多少次的颈部、沿反向再次旋转，重新回到正位，黑发随之抖动；该是被颈部肌肉强行掰动，已然恢复原状。

    髋关节与膝关节如同不存在——反折右腿猛地上扬、接著折叠，脚尖顶住大腿根、小腿

    肚抵住胸膛：她双手一拦，把腿抱在怀里、像扯弹弓似地用力往回拉.  

    双手与右足相互对抗、蓄能，膨胀肌肉将裤管撑满，隐约能听见布料将要撕裂的批剥声。

    从未见过的蓄力、发力方式，也难以评估最终的破坏力：

    但等这腿彻底展开，如战斧般劈斩而下，就算钱来是辆桑塔纳、也要被砸成两段。

    怎么会有人在第一个愿望里毫发无伤？一百个人也该死了！

    【第二个愿望，第二个愿望...】

    「摧——」

    狂怒与惊恐在钱来心头交织。只是稍一愣神的工夫，第二个愿望好像来不及说完了——

    忽有白线掠过、点中目标肩膀，留下个细小黑洞；就要砸落的目标身子一歪，整个人稍稍倾斜...

    砰！

    枪声紧随其后，惊走远处群鸟。是身后高处打来的子弹：这股冲击与炸响、明显不是来自手枪。

    约翰·窦没有说谎，他确实有在远程支援，而且还带著大口径枪械——钱来连滚带爬，从目标前进的动线上闪开；无论如何颠簸，王冠在头顶纹丝不动。

    没有看见血液飞散，只有动能带来的些许位移，让她偏离开原定路线；这一腿，怕是砸不到钱来身上。

    目标在空中无法改换运动轨迹，干脆松开双手：右腿折刀似弹出、甩向前方。

    呼呲：一腿砸至空处，冲力带动女孩整个人头下脚上旋转、风火轮般飞旋；气流的刮擦异响像在吹笛子、很是奇妙。

    又是白线破空划过，斜前方的地面有一小簇白烟炸起，碎石纷飞——

    砰！

    依旧枪声在后：连射的第二枪，但没有击中。

    第三声枪响再未响起，约翰·窦似乎忙著改换射击位去了：

    呲呲呲...

    女孩右脚抢先著地，整个人随冲力向前滑行。运动鞋鞋跟在与水泥地的摩擦中碎裂、

    脱落；光溜溜的脚跟反倒更加坚硬，斫出稀碎颗粒粉末，又被气流刮成淡淡白雾。

    咚！

    她犁出一道长痕，撞上柴火间的铁门。铁门凹陷，整个门框都松脱下来、楼上靠窗的花盆因震荡如雨坠落：但她也在一地的清脆破裂声里砸进门中，止住冲势。

    从这股冲击来看，她的重量、密度要远远比外表看起来高：「摧毁！摧毁她！」

    钱来翻滚起身，闪开掉落花盆；紧抓著头顶王冠，咆哮连连，锋锐边缘割破了手指。

    王冠似乎收得更紧，血顺著头皮留下，把视线染成一片通红。

    ...祝...生...乐...

    隐隐旋律传来，不知源于何处；细细欢笑在身边环绕，太过繁密而显得噪杂。

    生日歌！生日歌响了..，那么，他只剩下一个愿望。

    狂怒还在心间暴涨，恨不得化作烈焰从口鼻中喷涌——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每一天都是生日？

    人为什么只能在某一日、某一时、某一刻诞生，而不能无穷无尽，在每时每秒中重复出生死亡，成为时间线上永远连续的存在、纵享生日带来的喜悦？

    是不是因为人太多了？每个人都占据了一点时间。如果许的愿再多一点，人的数量能

    少一点，少一点，少一点—

    啪！

    钱来一巴掌甩在自己脸上，疼痛让他的意识稍稍清明。

    【不能超过三个，不能超过三个，不能超过三个...得——得那个...】

    他手扶住墙壁，向正在不远处扭动的胶质人发出高喝：「我没许愿，我没许愿——钱来，钱来！保护我！保护我一分钟，我把身份让给你！」

    还在撕扯脸孔的胶质人动作戛然而止，尖叫都变得低缓犹疑；似乎短暂从苦难中脱离开来。

    钱来猛地低下头，咬住自己的手背；用疼痛保持清醒，从嘴里吼出含混不清的怪叫：「对，是交易！我发誓，只要完成——你是钱来，我不是！」

    话音刚落，胶质人身体原本浮动起伏的轮廓、竟霎时间定了型。偏棕、偏透明的柔软躯干愈发凝实，体表也染上了片肉色——

    它一抹嘴，不再尖叫。轻轻拍手，发出「吧唧吧唧」的黏稠撞击；毫不犹豫迈出大步，蹦蹦跳跳、朝正向外泛著烟尘的柴火间走去。

    钱来扶住额头，在深入骨髓的疼痛中喘著粗气：

    【摧毁没有——摧毁没有？我不想许第三个了...，细妹呢？！】

    他转过脸，正望见一直没有动静的细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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