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健忘者们的会议（二）

    楼下传来吵闹争执，被木板模糊，成了让人头皮发痒的嗡嗡。室内依旧寒冷，那是种带著潮湿的冷意。

    会议继续——戴著墨镜的光头重重颔首，两颊跟著乱抖。若闭上眼睛听，会觉得门边站著个孩童：「挺有意思的推断，我也认为跟VIP贵宾的行事作风关系不小。」

    咔，咔。旁边一直有人在嗑瓜子，脆响连连、带著节奏。

    钱来轻轻咳嗽，为自己的发言吸引注意力。光头佬的奇异嗓音，给了他一些灵感：「会不会是小孩？我觉得VIP年纪不大——青春期出现的迷狂，表征强度都很高；容易冲动，难以沟通。单从这个描述来看，我觉得不是成年人，很年轻。」

    像是作为会议主持者的方下巴男人点点头。和宽阔粗壮的肩膊相比，他脖颈倒是纤细：「颇有道理，颇有道理。等等再交叉比对：VIP可能是心理年龄低下的成年人，未成年在校学生，智力发育迟缓的残障...」

    「嗯，说不定只是在暗示VIP是印度人。先记下来吧：观察一下印度菜餐厅和飞饼店的务工情况。」

    钱来搞不清楚「龙格尔」是否在开玩笑，而嗑瓜子的声音越来越响、已经到耳边了。

    他转过头，被个侏儒似的矮小老太吓得一抖。她咔咔地啃开瓜子、把壳抓在手里，接著堆在桌角：「等等，怎么就确定是单一个体了？VIP也可能是一群人，一整个团体。人家转世未必就转一个，指不定一气化三清，转出来好几个呢？」

    声音倒是清亮，和年纪联系不起来：「还有说到这个转世啊！转世怎么不拿来聊聊？依我看，这也是关键信息——我看在暗示VIP有变身方面的迷狂。」

    「龙格尔」侧过身，在白板上写了几笔：「人数暂时无法确定，不过暂定为一个人、更方便展开讨论。当然你说的也有道理，转世这词可以琢磨琢磨。我觉得是在暗示VIP年龄不大，起码生理年龄不大：不然用[化身]之类的词也一样。」

    「另一个变身方面的猜想，留到危险评估的部分再说。继续：那边戴墨镜的先生？你现在剩余什么情报？」

    戴墨镜的光头轻轻抖了抖掌中展开的纸条，又重新将它收回怀里。发亮的脑门、中性柔和的声音搭配凶神恶煞的外表，听起来格外滑稽：「[食人太阳]。没了，就剩这四个字。」  

    包间里忽地陷入沉默，连鼻涕到半路的钱来也停下了、一串黏液卡在鼻孔门口。

    这个怪异描述中蕴含的不祥意味有些浓重，使得气氛更加压抑一一身后那声音轻佻的家伙开了口。他话里总是带著似有若无的嘲讽，让人听著莫名烦躁、生出股火气来：「是了。谁说VIP肯定是人类了？是个有意识的天体也说得通。咱们这次的活多带劲啊？嗯？」

    方下巴男人把四个字记在白板上，接著一挥手。他满是感染力的和煦笑容一直没变过：「过。太抽象了，只是对于危险性和攻击性的评估。对确定身份没有帮助，最后再讨论：如果真是字面意思的话，这条信息也不可能保留下来。VIP肯定不吃人、也不会是颗恒星。」

    没等有人回话，那笑嘻嘻的宽阔面孔转了过来：「钱来先生，说说你的？」

    钱来连忙把鼻涕弄干净。他觉得「龙格尔」可能是不想打击到士气，所以才略过了这个描述——

    【希望我的有点用...希望我的有点用..，】

    他舔了口大拇指，搓开文件夹里的列印纸；翻过一页页空白，最后还真在角落里找到行文字：「呃...呃，我...」

    「[我看见一个兽从海中上来，有七头十角，角上戴著十个冠冕，头上有亵渎的名号。那兽形状像豹，脚像熊的脚，口像狮子的口]——」

    声音越说越低。等一长串念完，钱来头也不敢抬。

    身边细妹拿五指敲著麻将桌，笃笃笃地响：「看来有人爱去教堂啊？这么详细的描绘全留下来了，说明是全错。直接下一个吧，没空浪费在宗教隐喻上。」

    鼻炎好像更重了，钱来吸吸鼻子——这次的反响没有那句[食人太阳]来得激烈，旁人刻薄的回答更让他后背冒汗。

    稍稍琢磨过后，他也顾不得对自家后勤的满腔埋怨：「等等，可能有...字面内容之外的情报？」

    「比如，额，这段应该是《启示录》第13章1至2节。加上七头十角，十个冠冕...这些合到一起，连起来也就是131271010。这个数字有没有用？」

    那位侏儒阿嘛双手一撑，灵巧地翻到麻将桌上：「没用，兄弟。肯定没用！」

    「我就说了，描述应该自己写给自己看。别人给我们准备，就是这种结果一卵用没有。」

    「这怎么会是密码？我看你比VIP还天真嘞。这地方的筛网可厉害，瞒不了的：第一、第二次的[墙头草实验]不都试过了？」

    「只要一脚踩在芒街的地头里...什么关于VIP的情报都进不来。」

    「藏头诗不行、密码不行、电话打过来也不行；就是在这里大海捞针，赌运气，赌眼力...赌命！看咱们先发现VIP然后逃命，还是先被VIP搞死。」

    戴著墨镜的光头男人把话题接了过来。钱来觉得他语气中的不满很是明显，看来并不喜欢这位老奶奶的悲观论调：「有困难是肯定的，但您也该考虑到现在的情况。」

    「我们是第一支深入的联合调查队，在安全环境进行试错最重要。任务就是在这个高认知污染区域里，再次确定VIP的身份；然后把相关情报留在芒街，以待后来者使用。就这么简单，有改进建议，您大可以等出去之后再提交。」

    「至于后续计划是刺杀、尝试沟通还是彻底规避，都跟我们无关；我们没有与VIP对抗的必要，不必过度忧虑VIP的危险性。」

    方下巴比出大拇指，笑容更加欢畅。这些诡异的描述碎片，没有对他造成任何打击：「是的，这位同仁说得很对。那边的阿婆也别怕，天塌了有我们年轻人顶著。好好磕你的瓜子吧！别把牙搞掉了，呵呵。」

    「都是大厂大所的中流砥柱，多少有点绝技傍身。怕什么呢？大不了为人类捐躯了。

    ，」

    他用指节叩叩白板，没管侏儒老太边嗑瓜子边发出的嘀嘀咕咕：「各位，刚刚讨论了这么一通，收获也不少。三条侧写看似搭不上多少边，其实能发现共通的地方。」

    「首先是非人性，然后是危险性。这两点，我觉得可以确定吧？几条都在暗示这一点，还是有进展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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