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惊奇夜（六）

    呼吸正常，声音传播也没有那股混沌的滞涩：幽暗依旧，被电视机投出的光照成微微荧亮。

    在尚未意识到的时候，有某些东西悄然改变了。

    而没等[人博士]回答一连串的疑问，兜兜的心思又跳到另一件事上：「等等，呼唤你？谁呼唤你了—喔！我好像懂了。」

    他恍然大悟，拍拍口袋里的游艇小子400。那些手掌已经挣开袋口和铁纽扣、重新回到水中；不过兜兜这时也没抓鱼的心思：「搞了半天...是你在游艇小子400里回我，让我到康乃馨游泳馆来啊？我说呢。那我给你送的小零食你吃掉啦？」

    竟然是这家伙。兜兜倒是没想到，他还以为给自己指引方向的是瞌睡虫。

    [人博士]咧开嘴——它的牙齿如同波浪，每颗都是半圆形、上下相对：「小零食？什么小零食？啊！如果你是给人类编目中心那边寄东西——我可能收不到，下次当面给我就好。哈哈，我胃口很好，来者不拒。」

    「我猜中心那边肯定积攒了很多我的观众来信，可惜我都没空看。你也可以给我写啊i

    」

    兜兜歪过头，轻轻拨水；他边思考边游动，让自己挡在人博士与电视机中间。

    【嗯...如果这家伙说的是真话，那他感知不到我摆的那些「贡品」。也就是没法通过那台游艇小子400看东西，不带监视功能。】

    【其实只是听到了我求来求去说的那些话咯？无法捕捉更多信息，只是和无线电相似的信息收发中介。】

    看来对著通讯求拜的动作确实有用，但中介不同、连接上的对象也不同。

    他没把想法说出口。毕竟是自己琢磨出的生活小窍门，没有透漏给这位人博士的必要。

    兜兜游得更近，眼睛眨也不眨：「你这个名字倒挺怪的！[人]字应该不是你的姓氏吧？」

    人博士身子纹丝不动，脑袋不住左右摇晃、砸到肩膀，像个用弹簧当脖子的摇头公仔：「当然不是，当然不是！这是个艺名。」

    「人类是世间最有力量的事物，万物由人类而生。起名字很重要，我也跟著沾光：自从用了这个艺名，我可是风靡全球。」  

    「我想想，再给你举个例子—还有还有，你看你的名字：[兜]是什么意思？是[口袋]、是[容器]吧？名字是力量的一部分...谁给你起的？我觉得非常贴切。甚至可能助长了你的力量！」

    「我做过一期相关节目，你要不要看看？」

    人博士左掏右掏，把裤袋白底都翻了出来；却一无所获，只能无奈地摊开手：「唉，不知道丢哪了。我的节目拷贝本来有很多，结果都被中心那些人拿去乱扔。有机会我送你一整套，直接邮寄到你家里；还可以送你签名，一般人我可不签。」

    「寄语都想好了！祝兜兜小朋友学业进步，长生不老哈...哈？你在干啥？」

    兜兜开始更用力地打水，在人博士周围转悠；偶尔伸出手、戳一下他鲜红色的医疗大褂。触感和常人无异、织物下有肌肉的弹性，没什么特别之处。

    这家伙看得见摸得著，不是什么幽灵水鬼：「哎呀！承你吉言，这么客气。有意思，有意思...知道啦，我后面有时间再去找几盘你的节目看看。现在我比较好奇你误——」

    「大叔？大妈？算了，就喊你鸽子头好了。我之前有个玩得挺好的邻居，我也叫人家博士；总觉得会搞混。」

    「你上次是不是弄了个[圆的仪式]啊？那个是干什么用的？」

    人博士的身体像被拧动的毛巾般打旋，腰转成麻花、躲开兜兜不停捅来的手：「哈！好奇的小朋友，真好、真好。是这样的...你看，我不像你这么厉害，没法到处乱跑，随心所欲。」

    「人一旦年纪大了，对环境就有更多要求；毕竟人一年纪就脆弱易碎，精密仪器就是这样。生活环境、出行环境...都有要求：」

    「只有[人秽]够多—内部称呼内部称呼，你应该管它叫思念波还是心以太，但东西是一个东西——我才能跑出来，不然都只能蹲在家里，做点小节目。」

    「其他大明星出门都要坐那个保姆车吧？我也一样，[圆的仪式]就相当于我的保姆车。让更多的人秽出现，以此提高环境对我的包容度！圆是最有包容性的图形，中心的人有没有跟你唠叨这话？」

    嘭。

    拧转成螺旋的腰骤然弹回原状，人博士在水中打了个旋、比游鱼还要灵活；双臂展开，深呼吸般吞了一大口泳池水：「本来我还得跟经纪人掰扯半天才能出门，又要登记又要规划——现在多亏你，我呆在这个芒街比在家里还舒服。」

    「这么多的人秽...空气都变清新了！腰也不酸腿也不疼了！」

    【哦！他是要心以太浓度够高的环境才能活动？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见。是迷狂吗？

    】

    兜兜仰面朝天，双手懒散地搅著水，游到电视旁边。现在屏幕中仅剩白底，找不见之前花哨的标题：「哎？原来是这样？其他人还跟我说你是想借著机会当神仙呢，应该是错怪你了：感觉你人还蛮好玩。」

    「可芒街这种情况都好久啦，怎么前几天都没见到你？」

    「你出门应该还有其他限制吧！比如说...唔，我想想。好比这次的情况：首先要有我在，我周围的心以太浓度好像特别高；当然芒街现在整体的浓度都高了，可你还是等我到了才从电视机里出来。」

    「然后还要我来召唤你——通过那台游艇小子400。这点不确定，也可能不需要。你有一手嘛，都不知道你怎么把它塞到我脑袋里面的。」

    「最后当然就是你的录像带啦。可能是起到坐标之类的作用，不然你给我指路指到这儿干什么呀？而且，怎么感觉你怕怕的？」

    「这样的话...」

    咯咯咯咯。

    他轻展手臂，把电视机捞到怀里；往内里稍稍一搂，电视眨眼间瘪缩变形，塑料外壳断成一截一截、屏幕碎片漂向四方。

    唯一的光源湮灭，无底泳池重归昏暗。漆黑中，兜兜欢快的话语从四处漂来：「难得来一趟，先别回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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