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悲悯（八）

    许秘书虽然速度渐缓、可不知不觉间也将走廊「犁」了一大半。

    这条不知接待过多少客人的华贵长廊，此时此刻千疮百孔：灰尘不住如雨瀑洒落、让空气变成雾般朦胧；水晶吊灯摇摇欲坠，仿若暴风雨中的蛾子。

    明明身后缠著李查克这个累赘、又有缠遍体表的防弹板...但许秘书根本就没有先停下来、丢去这些赘物的意思。

    真不知道该说它战斗意识著实迟钝，还是说它心胸宽广。

    【...好，试试吧。】

    李查克两腿一打、互相搓动，踢掉脚上的跑鞋；脚趾卡进防弹板间的夹缝、被粗糙表面锉去一块血皮。

    肾上腺素盖去了疼痛，而他终于腾出双手。

    该怎么配合表演？

    万千思绪转过脑海——做监视工作时听的广播剧、在录像厅里看过的动作片、员工培训学习的格斗术...

    李查克顺手在墙壁的破洞间一搓、捞起一把白灰；接著在许秘书背后立起身子、高高扬起右手，指尖几乎快戳到破裂的天花板：「..物、物流手刀！」

    有些羞耻，有些尴尬：简单的四个字都带上磕巴。他也不知道，怎么就编出这名字？

    或许因为之前在芒街的驻扎点待了几天，楼下就有家街机厅；里头闹闹腾腾的、总有人大呼小叫什么[音速手刀]。

    招数刚喊出声，李查克仿佛感到这已遍布破洞的长廊中，确乎有许多双眼睛在望著他、盯著他。

    那是种独居家中时，赤身裸体挖鼻孔带来的奇妙尴尬——明明那时没有其他人，也没有取笑的眼睛；可就是觉得心底有些惴惴。

    旋即李查克又说服自己：这就是现在的战斗逻辑。越是浮夸，便能越快停止眼前的闹剧。

    他扭胯旋身，所谓的[物流手刀]带著一股灰烟落下，看起来声势无匹。

    只是砸到许秘书的后颈上，倒成了轻浮的敲打、爆起一团烟尘：就算如此，掌根依旧震得发麻；像敲了团裹著人皮的铁。  

    女人脑袋忽地从墙壁边探出来，嘴巴张成「0」形：「哇，好身手！」

    李查克眼角略微一瞥一—女人脸上并没有戏谑、没有嘲讽，只有略带夸张的赞叹；似乎全然出自真心。

    决策是对的？还是错了？

    他可顾不了那么多：既然做出这个判断，那便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李查克旋即化掌为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像拉弓似曲起、贴住胸膛：「——呃，特殊包裹处理拳！」

    说是拳头，敲上许秘书后脑勺的时候却变成巴掌、掌根砸出一声「啪」响：真要正儿八经地打上去，自己怕是要骨裂。

    许秘书纹丝不动，声音却变了。原本古井不波的平静中，添上几丝恼怒和狰狞：「...李先生，您在...做什么？」

    它发喘的声响如风箱鼓动，面具缝隙溢出的热气越来越浓。

    【我在做什么？我在救我们两个的命！】

    当然，这句话并不能真的宣之于口——疯女人既然没有在许秘书面前说她那些关于「剧情」的癫狂理论，李查克自然也不能揭破。

    无论因为她觉得说这些话会打破「表演场景」，还是因为动机不能暴露给亚欧邮政；

    对李查克来说都一样。

    眼下他能做的，就是配合能主宰所有在场者生死的疯女人：「闭嘴！先和我过上几招再说！」

    至于许秘书能不能听懂这句话中潜藏的含义，李查克已经顾不得了。

    沥青像是追逐，更似驱赶；追随在许秘书的身后。李查克看得很清楚：疯女人是在逼迫许秘书不停行动，维持整个场景的动态；而许秘书制造破洞的战术，对疯女人怕是一丁点威胁都没有。

    咚！

    又是一次跳跃，许秘书抬起畸长、裹满虬结肌肉的左手。可是它稍稍停顿，呼吸一滞，没有击打墙壁——

    见到这个动作，李查克马上便明白了：

    【要抓我了。】

    「接住我！」

    他没头没尾地喊，话不知是说给谁听。

    边喊，李查克边脚趾一挣、双腿奋力蹬动；整个人以近乎与地面平行的仰躺姿势，朝后弹出。

    如果没记错，那里是面还没被许秘书打穿的墙壁—

    呼！

    鞭子似的长臂带著刺耳尖啸、从李查克脚前掠过，在墙上割出几道长痕；若不是跳得够快，他该变成四分五裂的散碎肉块了。

    【...下手这么狠？！】

    虽说许秘书不知道这场战斗中最关键的信息，可李查克心中还是不由自主地涌起忿怒一—怎么这样就下死手？就算为了它自己的利益考虑，将李查克抓住、当成人质，也是更优秀的选择。

    闪念瞬间划过脑海，李查克这次蹬跳用尽全力、更是去势如电；但迎接他脊背的，并非是水泥的坚硬：

    李查克隐约听见气泡鼓动的「咕咕」，黑暗包裹住他、将他迎进温和的沥青里。

    或许是习惯了那股恶臭，李查克甚至有了一丝安心。

    在幽暗之后，是隐约光亮；还没数完一声心跳，他便仿若穿过隧道，从另一端穿出。

    李查克原本跳向许秘书的右侧，现在却从它左手边的墙壁里出现；奇异的空间转变，令人如坠梦中。

    可李查克今天在这沥青通道里，已经不知道来回过多少次。他在空中腰腹用力、旋转扭过半身——

    「圆...半月弯刀！」

    嘴里吞了一大股灰尘，足尖在漫天尘埃里划出轨迹，战斧般劈斩而下，正中许秘书的脖颈。

    嘶...

    李查克倒吸一口凉气、咬紧牙关，肌肉将两颊撑得暴突。

    没控制好力道，脚踝被许秘书的坚硬肉体反震、痛彻心扉—更是让他动势停滞，一时间顿在半空。

    许秘书五指并拢，指甲尖闪著寒光：像一把把小匕首靠搭于一处，成了锋利长锥。手臂肌肉异样鼓胀、血管小蛇似地在皮下游走，蓄势待发。

    这非人的手臂猛地绷直、指尖带著劲风：眼看就要钻爆悬于半空的李查克脑袋—

    天花板上骤然绽开沥青，其中探出只苍白的手；拽住李查克的衣领、向后一扯，让他恰到好处地偏过攻势：

    呲啦！

    指刀凌厉无匹，却只割开李查克肋间的衣物；皮肤虽没有被划破，却像被鞭子抽打过般、红肿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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