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囿于疯狂的人（七）

    如科帕卡巴纳宫的其他部分一样，这扇厚木门同样也带有欧式宫廷风格；表面缀著几何纹与花草浮雕。

    门把手是黄铜，但没有因为抚摸而黯淡——此时此刻，套房中静悄悄的。

    李查克猜测：门内的战术布置，多半也和装修风格一样古典。

    数个瞄准厚木门的枪口、组成交叉火力，设置在金属合页边上的爆炸物；在私人露台的栏杆上系好安全绳，以便战局不利能及时撤退。

    老套但实用——绝大多数的迷狂携带者，并不具备单兵破点或正面交战能力；

    通过火器来应对，是更加通用的战术选择。

    除非专门备战，预先设计好作战方案；不然无论安保或外勤，都更加依赖普通的轻武器。人类伤害彼此数千年得出的结晶，到现在依旧好用——

    之前目睹过那超现实的掉落，有些混淆了李查克的时间感知：但既然过去这么久、套房中的安保也没有选择开门迎击，那自己的猜测估计八九不离十。

    毕竟刚刚那些坠落而死的安保，并没有传递消息的机会；就算走道里安装了摄像头...李查克自己也还没想出来该怎么破解这个[公路乐园]，更别说才刚刚目睹恐怖一幕的安保们了。

    临时设计一个战术方案，明显行不通。

    他本想指指门、用拇指食指比个枪的手势，向女人传达自己的分析；接著却忽地回过神来，只是向后退开一步，离厚木门更远些：

    【...我和她又不是一边的。】

    女人却放下竖在嘴前的食指，低低开口：「你躲著点，先提个人出来再说。」

    话音未落，套房门前便开始汩汩作响：一股沥青涌出地面，环绕成圆。

    套房中传来窸窣的摩擦、以及压抑的低呼；沥青团中逐渐升起了颗头颅。

    先是剃得利落的寸头，接著是过大且满是疤痕的额头、震惊到几乎睁得裂开的双眼——

    「你们里面什么情况啊？」

    女人笑嘻嘻的，掌中揣著把已经打光子弹的手枪、枪口瞄准了这颗孤零零的脑袋：枪该是从那些雕塑般的尸体旁拾来的。  

    那位安保还在上升，直到暴露出胸腹部分。他沉默著竭力扭动，可怎么也不能把双臂伸出到沥青之外；像是传闻中的酷刑——将身子埋在泥土中，只将脑袋露在外面。

    砰砰砰砰砰！

    木门炸起几个小孔，针似的木屑四散飞舞；子弹穿出门外，打在安保的胸膛上。李查克和女人都将身子藏在门的两旁，毫发无损。

    安保嘴里呛出一口鲜血，脑袋一歪、睁著眼睛不再动弹：他刚一中弹，枪声便停了。

    女人耸耸肩，盯著逐渐沉入沥青潭中的安保尸体，表情有些忧郁：「他自己开的枪。可能双手正好对著门——」

    轰砰！

    天花板的积灰簌落下，两人身后的墙壁忽然倾塌、破出口子；没有爆炸物的巨响，更像是被攻城锤砸破。

    李查克毫不犹豫地前滚，翻到一尊渡渡鸟的雕像后边；将落在那儿的微冲抓到手上：虽然没有子弹，但抓在手里也是种慰藉。

    女人却猛地站直身子，再无半分鬼祟—李查克知道，这家伙又开始幻想哪里装著看不见的镜头了。

    不过，接下来出现的东西、却也配得上女人的表演。

    烟尘缭绕中，一个巨大身影从套房的墙壁破洞中爬了出来。

    它匍匐前行，偻身子、四肢著地；可脊背已然撞上水晶吊灯、叮当作响。

    身形大体与人类相同，但四肢格外纤长—从一边肩头到手指、便几乎有李查克整个人的高度；若是将身体直立起来，怕是五米有余。

    肢体纤细，可肌肉高高隆起：体脂率估计不高，连肋间肌和前锯肌也能看清分离。

    斜方肌同样鼓胀，由两边环绕脖颈，搭成金字塔似的形状；搭配瘦削的腹部，让怪物看起来头重脚轻。

    它（还是说他或她？这怪物根本就没有外阴）戴著张圆形的面具，面具上是五指并拢的手掌，掌心处停著枚方形信封。

    这图案李查克再熟悉也不过了：亚欧邮政的标志。

    面具两旁、本该是双耳的位置，则固定著两把分不出型号的枪械一看不见扳机，只有电线延伸进面具内里；看来是专门为怪物设计的定制品。

    怪物周身缠满了硬质防护板，一块一块叠挂著，覆盖住胸腹、肋侧和腹股沟；绑带和扣具，将印著编号与LOG0的防护板束缚在四肢上，关节则是柔软且富有韧性的纤维增强层。

    和双耳处的枪械相同，怪物两边肩膀上同样装著火器：只是枪口粗得多、快要赶上炮管，李查克难以想像会发射什么口径的子弹——或许是榴弹？

    严格来说，加上这些防护与武器的怪物，更像李查克在科幻电影里见过的步战车。

    【也是，毕竟是董事会成员—这种大人物来企业战区，怎么会没带几个能作战的迷狂携带者？】

    虽说李查克了解的迷狂携带者，基本没有正面作战的能力，大多还有著种种难言的累赘：可董事会成员的随从，肯定是某种高档货。

    就像特殊包裹处理科的上任科长（鬼知道那个法国老女人到底跑哪去了，李查克倒是希望她再也别回来），层级高的公司领导手里，总会握著几个私人项目。

    去机场没带著这怪物的原因也很明显。除非是万圣节、是狂欢夜，不然这种玩意儿走在路上，动静比自己假装劫持机场警卫闹得还大。

    李查克现在忽然觉得：这间套房里...或许还真存放了什么秘密。

    他还在思索，戴著圆面具的怪物却突然开了口。

    面具后传来的声音宁静、轻缓，和它午夜梦魔般的恐怖外表，压根就联系不起来：

    」你们想要什么？  What  do  you  want？O  que  vocês  precisam？Qué

    necesitan？」

    怪物将这句话总共重复了四次，后三次分别用了英语、葡语和西语。若是闭上眼睛听，面前站著个更像是年过六旬的老人、业余爱好是品茗与书画。

    李查克吃了一惊，脸上不动声色，脚底轻轻挪动、退到女人身后——反正现在这个场面，怎么也不该轮到自己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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