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气球（上）

    身后声音带上了些调侃，这还是TA头一次展现出人性化的态度：「如果你是想我夸你的话...还是免了吧。但抛开你的专业能力，你还有其他优点。」

    「比如他认得你，对你有印象，说不定认为你是他的朋友熟人。芒街很可能不会排斥你的存在，会愿意保留你的记忆。」

    「就算...同样发生记忆丢失的情况，他的一点点善意、一点点相对柔和的交互方式一—也能保证你的生还率比其他选择都高得多。这点很重要。」

    远处的那个白人男孩，还在拿手拍打著气球长颈鹿、口中不断发出恼人的尖叫；连机场里的葡语广播都压不住。

    重重怪响传进耳朵里，让李查克也愈发烦躁：「我搞不懂。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就放著他不管？为什么非要继续去招惹他？」

    短暂沉默过后，身后声音再次开口：「因为芒街正在扩大。起始时间，就是三周前的那天。」

    「你可以理解为城市本身正在增殖：每个午夜过后，城市边界都会外延，出现不在市政规划内、也没有任何工程记录的道路和建筑，漫向群山...」

    「此时此刻，大概也是一样。不过，沙滩会被推向更远的外海；或许因为它也是芒街的一部分。」

    「规模极大，速率极快，并且每天都在变得更快，不是人类的基建技术可以比拟的。

    分析部估算了一—再过二十七年零五个月，全世界的人都会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里。」

    「而且地球上将不再会有海，只留下沥青和钢筋混凝土：我们的家园得皮肤癌了——你明白吗？」

    背对著背谈话、面前遮著报纸，夸夸其谈的还是关于「世界存亡」的宏大话题..

    李查克抿住嘴，强忍不发出嗤笑；但话里的讥讽还是掩盖不住：「二十七年零五个月...那就差不多是一万天；地球表面的总面积，我记得大概五亿平方公里吧。换算一下，你是说芒街一天向外扩出去五万平方公里？这样早就上国际新闻了，不可能盖得住。」

    「另外二十七年也太久了——到那时候我可能已经死了。」  

    身后的声音听不出忿怒，可言语中也多了几分锐利：「你听不懂[估算]两个字吗？我说了，扩张的速度每天都在变得更快；现在还好，但未来达到这种速度将是一种必然。」

    「你当然可以说：[哦，早告诉你们别想著去利用他了]。

    「只是事到如今，说这种话一点用也没有；对你的处境更没有半点帮助，毕竟你也不知道登云行动对人类的真正意义。」

    「你死之后可以不管洪水滔天。只要你还活著，就仍旧是人类的一员。」

    「相信我，对于人类的存续来说...你还有很多痛苦没有体会过。」

    李查克已经习惯受到威胁，无论威胁来自何方；因此他没有被激怒或动摇。

    和能够实现的威胁相比，怀柔只是一种低效机制：「没有其他更好的计划么？公司的智库里，应该还有能对付这种局面的迷狂携带者吧」」

    。

    实话实说，李查克真不知道亚欧邮政的迷狂储备究竟如何...只是套点情报：最好能搞清楚究竟是动用了什么迷狂，来定位自己位置的。

    身后的声音颇为健谈，只是话语里却找不著李查克想要的信息：「我们考虑过派足够强的迷狂携带者进去：但也等于完全丧失控制，让这些拿著机关枪的精神病大猩猩，在火药库里跳舞：我已经不敢想像现在的芒街...会对迷狂携带者起到什么样的作用了。

    ，【可你们还是会派迷狂携带者进去——派弱一点的、好控制的进去。搞不好是要我去芒街里当障眼法，吸引注意。】

    李查克摇摇头。他不知道对方是否看得见：「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搞不明白为什么非要趟这摊浑水。」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扛著吧？世界上不是只有亚欧邮政一家公司，更别说还有那么多的政治实体——」

    还不是因为有利可图吗？倒不是李查克有多高的道德感，但与虎谋皮...回报和风险明显不成正比。

    难道相信亚欧邮政是为了拯救世界？

    悠悠话语在脑后响起：「你还记得成为一名外勤的时候，你宣了什么誓么？」

    「[亚欧邮政是人类命运之所系，我们是为了人类的亘古存亡而工作]。

    李查克脱口而出——这段话在员工培训时背诵过太多次，几乎成了条件反射。

    背诵完这句话，他抠抠嘴缝、好像有什么脏东西塞住牙齿：「...这话不是为了增强团队凝聚力吗？实话实说，我完全搞不懂这个誓言到底是想表达什么。」

    员工培训课中这句誓词出现了无数次，没有哪个实习生搞明白背后的含义—也没有哪位同事敢抱有任何猜测。高楼中的人们总爱搞些神神叨叨的东西，这点只要在亚欧邮政内部工作过...便都知道。

    「你觉得是口号吗？其实是陈述，是事实。超考古学证明了这一点...」

    身后声音依旧，听不出多少情感起伏。稍微顿了顿，似乎在观察李查克的反应：「哦，我忘了。你级别不够，不知道超考古学是什么。」

    这是李查克第一次听到超考古学这个词。考古学自然每个人都知道；加上超字的前缀，只让人觉得似乎而非、一头雾水。

    对方似乎想要李查克追问，可李查克绝不打算深究—这种听起来就有古怪的名字，最好不要去碰触。

    知道得太多，可不是件好事：「你到底想要我干什么？去芒街做调查吗？」

    身后的声音放缓了语速，一字一顿：「对，你的具体工作内容：问得很好。」

    「你有两种选择。根据你的选择，你将被赋予不同的任务。」

    「接下来，我将向你宣讲《G.C.A—集团共同协议》、《摩洛哥公约》、《论何为宇宙热情主义》、《至伟人类》和《1971超考古学宣言》等材料的概括内容：」

    「给你的选择就是——聆听与否。」

    「你最好慎重...这个抉择，将决定你在宇宙中所处的位置。」

    「我会给你一点时间考虑。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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